荷花
2024-10-09 07:23:30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風露青冥水面涼[1],旋移野艇受清香。
猶嫌翠蓋紅妝句[2],何況人言似六郎[3]。
南浦清秋露冷時[4],凋紅片片已堪悲。
若教具眼高人看,風折霜枯似更奇。
[注釋]
[1]青冥:青色的天空。
[2]翠蓋紅妝:指荷花,蘇軾《橫湖》詩有「貪看翠蓋擁紅妝」之句。
[3]似六郎:《舊唐書·楊再思傳》載,張宗昌以姿貌見寵幸,楊再思阿諛道:「人言六郎面似蓮花,再思以為蓮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蓮花也。」
[4]南浦:泛指送別之地。
[點評]
這兩首小詩作於陸游晚年歸居山陰鏡湖期間。
鏡湖一帶水域寬廣,荷花繁盛。陸游築室水邊,賞荷實是近水樓台。然而,這二首絕句所詠的荷花,既非初夏時節才露尖尖之角的新荷,也非盛夏之際碧綠田田、映日飄香的出水芙蓉,而是已經受到寒露霜風侵襲摧折的秋荷。詩人著眼於此,自有一番深意。
第一首「風露清冥水面涼」暗示已經入秋,詩人駕著一葉扁舟來到荷塘,久久地沐浴在荷的清香之中,感到愜意和欣慰。「旋移」即馬上靠近的意思,表達了作者賞荷之心的迫切。既然詩人愛荷之心如此殷切,那為什麼不於青圓如盤、光燦如鮮的盛夏移舟相親?後面二句則道出緣由,原來詩人認為「翠蓋紅妝」的比喻過於俗艷,更何況有人把盛妝姣好的荷花,比作靠姿色佞幸的諂臣。
第二首仍以片片凋謝的秋荷為吟詠物象,但在體物的同時,筆觸轉深,由形及神,逐層展開。秋天的荷花畢竟不如夏日那麼嬌艷動人,她在西風寒露的威逼下,香消玉殞,正一步一步地走向衰敗。在一般人眼裡,「留得枯荷聽雨聲」(李商隱)是令人傷感的,「菡萏香消翠葉殘」(李璟)是觸目驚心的。而詩人卻唱出了「風折霜枯似更奇」的驚人之歌,認為經歷了狂風吹折嚴霜侵蝕的枯枝殘葉,清香猶存,似乎更奇崛不凡耐人尋味。詩人的枯荷詩比白居易「無人解愛蕭條境,更繞衰叢一匝看」(《衰荷》)之意又進了一層,寓意也深入了許多。
在自然界中,盛與衰、美與丑,本來就是辯證統一不斷地相互轉換的。光鮮奪目的盛景固然令人矚目,而蕭瑟殘敗的枯荷又何嘗不無令人關注的機趣?詩人猶嫌「翠蓋紅妝」,而獨愛「風折霜枯」之景,已不是泛泛地詠物,其中包含著深沉的生活體驗。
詩人秉性耿直,一向直言無忌,討厭阿諛獻媚之人,而朝中像楊再思式的佞臣卻大有人在。他們一方面邀寵媚上,另一方面排擠直臣,打擊像陸游一樣犯顏敢諫的志士。陸游寫這兩首荷花絕句時已數遭彈劾,心中自有無數塊壘。「風折霜枯」但清香依然的秋荷,當然是詩人自身精神風貌的寫照。
詠物之作,最重託意,成功的詠物詩應是神與形、意與象的高度統一。就其所詠的對象而言,須包含詩人深邃的寓意;就其所詠之物本身的形象,也須給讀者以鮮明生動的印象。這二首荷花詩差近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