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書歌
2024-10-09 07:23:10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傾家釀酒三千石[1],閒愁萬斛酒不敵。
今朝醉眼爛岩電[2],提筆四顧天地窄。
忽然揮掃不自知,風雲入懷天借力。
神龍戰野昏霧腥,奇鬼摧山太陰黑[3]。
此時驅盡胸中愁,捶床大叫狂墮幘[4]。
吳箋蜀素不快人[5],付與高堂三丈壁。
[注釋]
[1]傾家釀酒:用家裡所有的資財來釀酒。用《晉書·何充傳》事,何充善飲,人說見到何充飲「令人慾傾家釀」。
[2]爛岩電:形容眼光炯炯有神如岩石下的閃電。
[3]太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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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捶床:手擊坐具。床:交椅之類的坐具。幘:頭巾。
[5]吳箋蜀素:寫字用的吳地產的紙,蜀地產的絹素。
[點評]
陸游個性狂放,嗜酒如命,也是一位斗酒詩百篇的人物,他平素最喜歡草書,草書馳驟揮灑,如狂瀾奔涌龍蛟飛舞,不受束縛。他作草時,也和張旭一樣必須有酒壯色,方酣暢淋漓下筆有神。這首草書歌刻畫的就是詩人大醉後揮毫狂書的情態。
五十八歲的詩人落職閒居在山陰農村,一腔鬱憤「閒愁萬斛」無以名狀,只有舉杯酣飲。「傾家釀酒三千石,閒愁萬斛酒不敵。」先言酒量之大、酒緣之深,後言閒愁之多,極盡誇張之能事。在此,我們除了應體會詩人縱橫排宕的氣勢外,還應特別注意「閒愁」兩字的內涵。古代詩人筆下的閒愁是一個很籠統的意象,既有「刻意傷春復傷別」的離愁,又有「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式的文人感傷,也有「一江春水向東流」無窮無盡滾滾不息的亡國之恨。陸游下筆向來大氣,在寫這首詩時,前後有不少詩表露心曲,如「交舊凋零身老病,輪囷肝膽與誰論?」(《灌園》)「莫倚壯圖思富貴,英豪何限死山林。」(《夜聞秋風感懷》)「一身報國有萬死,雙鬢向人無再青。」(《夜泊水村》)從這些表白中,我們不難理解陸游此時的閒愁,是指對北伐無成的憂慮和壯士虛老的悲哀。這種強烈的感傷,使傾家而釀的三千石酒也無法澆滅,所以大醉後即形於草書。詩人提筆四顧,目光如電,風雲入懷,但覺天地狹窄。醉後作書,膽粗氣豪,目空一切。「神龍戰野」,「奇鬼摧山」,想像獨特離奇,很有李賀酒詩奇詭的風格。在此用以形容龍蛇夭矯、狂放奇崛的筆勢,突出潑墨揮毫時遮天蔽日、昏天黑地的主觀印象,極生動有神。筆墨酣暢處詩人索性脫帽露頂,捶床大叫,一如草聖張癲創作興奮達到高潮時的模樣,這淋漓醉墨豈是這小小吳箋蜀素所能容得下的?此時只有將這氣吞雲夢之勢揮掃在高堂三丈壁上,才足以表達他過人的才情和豪興。詩人醉後潑墨狂書的形象神態,真可寫性,更宜入畫!
詩以氣取勝。全詩七言十二句,四句一轉韻,如風雲入懷一氣呵成,很有李白七言歌行的神韻,精神氣質也酷似太白《江夏贈韋南凌冰》詩。詩人在用韻上急促逼仄,奇崛危聳,如萬丈壁立;蒼莽雄健,如黑風挾浪。詩還很見描摹的功夫,「醉眼爛電」、「捶床大叫」等語,醉態可掬,豪氣逼人。豪情與狂草相得益彰,快讀一遍滿紙都是風雲。最後詩人潑墨於三丈壁上,如蛟龍出水,更能顯示詩內在的熱度與力度。
關於陸游的草書,詩稿中形象性的自評很多,如「老蔓纏松」、「瘦蛟出海」(《學古》),「昏鴉著壁」、「瘦蛟蟠屈」(《草書歌》)。陸游自稱「草書學張癲,行書學楊風」(《暇日弄筆戲書》)。後來也有人評他「筆札精妙,意致高遠」(朱熹),「草書橫絕一時」(趙翼)。但陸游畢竟不是一個以書法著稱的人,從傳世的墨跡看,雖有《懷成都十韻》等行草的飄逸遒勁,但大多數作品都是信筆寫來,比較隨意。特別是陸游詩中最自負的狂草,至今不傳,所以也很難評論。錢鍾書先生在《談藝錄》中有一段較客觀的評價,認為後人對放翁草書的印象,「徒據詩中自誇之語,遂有聲聞過情之慕。」從書法評論的角度看,陸游書法可能自具特色,未必至工。但從《草書歌》形象傳神超拔欲飛的筆勢看,陸游的確不愧是一位筆力扛鼎的書壇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