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行[1]

2024-10-09 07:22:56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人生不作安期生[2],醉入東海騎長鯨。

  猶當出作李西平[3],手梟逆賊清舊京[4]。

  金印煌煌未入手[5],白髮種種來無情[6]。

  成都古寺臥秋晚,落日偏傍僧窗明[7]。

  

  豈其馬上破敵手[8],哦詩長作寒螿鳴[9]?

  興來買盡市橋酒,大車磊落堆長瓶[10]。

  哀絲豪竹助劇飲[11],如巨野受黃河傾[12]。

  平時一滴不入口,意氣頓使千人驚。

  國讎未報壯士老,匣中寶劍夜有聲。

  何當凱還宴將士,三更雪壓飛狐城[13]。

  [注釋]

  [1]長歌行:樂府古題,相和歌平調七曲之一。

  [2]安期生:古代傳說中的仙人,曾賣藥東海邊,自號抱朴子。

  [3]李西平:唐代李晟(shèng剩)因平定朱泚(cǐ此)有功,封西平郡王。

  [4]梟(xiāo消):斬首。

  [5]金印未入手:借指功業未成。煌煌:發光的樣子。

  [6]種種:頭髮短的樣子。

  [7]偏傍:正傍。

  [8]豈其:反詰語,難道。其,是語助詞,無義。

  [9]寒螿(jiāng將):寒蟬。

  [10]磊落:眾多而錯雜的樣子。

  [11]哀絲豪竹:指悲涼激越的樂曲。劇飲:痛飲。

  [12]巨野:古代大澤,在今山東巨野縣東北,漢黃河決口,河水東南沖入巨野澤。

  [13]飛狐城:古代關隘名,亦稱飛狐關,在今河北淶源縣。

  [點評]

  這是一曲借酒發泄人生苦悶的悲歌。有痛苦牢騷,但不消沉,有憤怒狂放而不失豪壯,是陸游歌行體詩中寫得最有氣勢的作品之一。

  淳熙元年(1174),陸游再次來到成都,閒居在多福院的僧舍里,過著「歸來炷香臥,窗底看微雲」(《雨中出謁歸晝臥》)的閒淡生活。僧院環境清幽,借住僧舍讀書養性,對一般人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雅事。陸游年輕時就常在禹跡寺、雲門寺等處借讀,問題是此時卻屬另一番心境。詩人在親歷了南鄭軍幕跨鞍刺虎的壯快生活後,又不得不從前線調回成都,有奔波之苦,無尺寸之功。旋又輾轉於蜀州、嘉州、榮州之間,兜了一個大圈子。兩年後,又回到成都,借住於多福院。這時,多福院僧舍的晨鐘暮鼓再也無法平靜陸游焦躁不安的心。他壯快過,所以不想在默默無聞中度過一生,更不甘平庸無為,在無所事事中打發光陰,因此感到失意、鬱悶、不堪忍受。他一直在平淡的生活中尋找宣洩的機會,於是飲酒便成了惟一的突破口,借狂飲痛醉,一伸心中鬱塞不平之氣和懷抱的人生理想。

  詩分前後兩部分。

  前十句非常坦率地宣稱他的人生理想和自我期望,其中交織著不遂後的失意與落魄。他認為人生不能像安期生那樣飄然出世,就得像李西平那樣有所建樹。這兩種人生價值的生活目標雖相去甚遠、截然不同,但都稱得上轟轟烈烈、名揚天下。從詩提供的感情傾向看,詩人的選擇無疑是後者,是以入世者的積極姿態出現的,但他並無意否定安期生式的人生境界。兩者是共存的,是可供選擇的兩種生存方式,只不過前者於己不合,所以僅作為一種陪襯提出:要麼像安期生那樣入海騎鯨,隱遁遊仙;要麼像李西平那樣手梟逆賊,青史留名。但現實中的陸游既不能得道成仙,也不見用於世,什麼都不是,什麼也沒有。年過半百,白髮叢生,徒然蝟居在錦官城的一個古寺僧窗下,面對人生之秋,只能像寒蟬一樣作痛苦的悲鳴。一個曾經氣吞長虹,又在南鄭前線躍馬搏虎有過一番壯舉的志士,竟落到這種地步,無怪乎異常憋氣難堪!

  詩以抒懷起興,又以對勝利的期待收筆。中間雖有牢騷塊壘,但終究不掩整首詩積極向上奮發自強的豪氣——悲中見豪是這首醉歌的難能之處。

  這首七言歌行充分發揮了歌行體詩的特點,大開大合,取象豪邁,氣勢縱橫。後人推為陸游集中的壓卷之作,當不為過言。可能梁啓超「辜負胸中十萬兵,百無聊賴以詩鳴」(《讀陸放翁集》)兩句詩,更切合陸游此詩的寫作心態。在落日虛靜的僧窗前,寫出這麼一篇慷慨激昂的醉歌,本身是一個讓人拍案驚奇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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