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夜醉中作
2024-10-09 07:22:50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前年膾鯨東海上[1],白浪如山寄豪壯。
去年射虎南山秋,夜歸急雪滿貂裘。
今年摧頹最堪笑[2],華發蒼顏羞自照[3]。
誰知得酒尚能狂,脫帽向人時大叫。
逆胡未滅心未平,孤劍床頭鏗有聲。
破驛夢回燈欲死[4],打窗風雨正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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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膾(kuài快)鯨:細切鯨魚的肉。
[2]摧頹:老邁頹唐的樣子。
[3]華發蒼顏:形容年老憔悴。
[4]燈欲死:燈將要熄滅。
[點評]
文學史上不乏以善飲著稱的詩人:曹植斗酒七步成詩;阮籍酣飲為常,憤世嫉俗;陶淵明歸隱東籬,最多酒詩;賀知章金龜換酒,醉後屬詞,文不加點,揮灑自如。李白更是飲中之傑,是「斗酒詩百篇」的酒仙。這些詩人都才華橫溢嗜酒如命,留下了無數令人激賞的詩篇。
在宋代詩人中,陸游也算是一個與酒很有緣的人。他生長在黃酒之鄉紹興,青少年時就以豪飲出名,自稱「少年欺酒氣吐虹,一笑未了千觴空」(《同何元立賞荷花追懷鏡湖舊遊》),當時因豪情過人、詩酒齊名而被譽為「小李白」。《劍南詩稿》中以酒命名、以醉為題的詩比比皆是,就數量而言絕不少於他的記夢詩作。在陸游筆下,「詩囊」與「酒壺」常常是形影不離、相從相隨的,因為「耳熟酒酣詩興生」,「遺醉縱橫馳筆陣」。酒能助興,在醉意酣興中,最能發揮他天才的想像力和過人的才情。
這首在成都時寫下的醉歌,借酒抒懷無所拘束,淋漓酣暢的筆墨洋溢著壯浪奔騰的激憤,有著平時難以到達的境界——詩顯然得力於酒的興奮。詩人在醉後落筆的剎那間,一生曾經令人興奮的場景像電光般地一一閃現在他略呈醉態的眼前:前年在東海膾鯨,白浪如山,氣勢豪壯;去年在南山射虎,深夜歸營,雪滿戎裝;今年摧頹可笑,白髮蒼顏,自己連鏡都懶得照。這一連串的排比句式,在簡單平實的陳述中卻包含著似真似幻、非真非幻的感覺,這就是醉歌特有的魅力。在這裡,醉態可掬的詩人之所以這般如數家珍似的陳言,只是想讓時人明白和了解他曾經擁有的「豪壯」之情和「驚世」之舉。他即興的夸喻和虛擬,無非是想形象地證明他的膽氣和魄力,讓輝煌的過去和落魄的現實處境構成更大的心理落差和形象對比。在感今懷昔的對比之中發泄心中的不平和憤懣。這三組時空意象所構建的自我形象很有點戲劇意味,讀者在此既可藝術地觀照陸遊走過的歷史足跡和眼前實際面臨的境遇,又可包涵他胸中理想和現實的種種衝突摩擦。在「前年」、「去年」、「今年」的時間和空間流程中,讀者覽閱不同面目、情態各異的畫面,從而感受體會詩人運筆抒懷時的鬱勃之氣、跌宕之情。這類筆法看似簡拙,實則單純中隱含機巧。三個排比句式一氣奔騰,跳蕩相承,勢如滾雷。詩人無一字及醉,但醉後氣勢還是撲面而來。
「誰知得酒」句異軍突起,第一次點題就使詩豪興陡增,狂態畢露。「脫帽向人時大叫」寫醉後豪放狂癲之態,只七個字就寫活了放翁精神。這是詩人醉中信手潑墨寫就的自畫像,一個狂放不羈、桀驁不馴的詩人形象在酒後神采畢現。這種狂逸之氣、神來之筆得力於酒的催化,確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詩的最後四句寫酒醒夢回後的感慨:醉中雖痛快,夢裡雖逍遙,但畢竟是一時的刺激,最終都不得不返回現實,面對清醒。詩人滿懷著掃平逆胡收復失地的志向,但最終無以伸展,一如被鎖在床頭劍匣中的孤劍一樣徒然殷殷作聲。剛伴隨著酒力燃燒起來的希望與豪情,在破驛昏暗欲滅的殘燈和三更打窗的風雨聲中,顯得格外的孤寂無援、悲涼難堪。整首詩運筆至此,狂逸豪放之氣已轉化為一種抑怒崢嶸的不平。最後對破驛孤燈風雨的場景描寫窮形極思,極具頓挫之妙。寓狂態於哀戚淒清之景,摹畫有力,一抒到底,有撼動人心的力量。趙翼說:「放翁古今體詩,每結處必有興會,有意味,絕無鼓衰力竭之態。」(《甌北詩話》)確實是中的之評。
這首詩感情充沛,筆勢縱橫。詩人感今撫昔,不勝感慨,借酒抒情,筆勢痛快淋漓,氣概沖天凌霄。雖是醉中走筆,但章法井然,句式參差可觀。開首兩聯二句一轉韻,平仄互轉,中間最後都是四句一轉韻,也是平仄相間,聲情激越,鏗鏘頓挫,感情大起大落,形象對比強烈,時空跨度大。此種抒情方式真可謂驚天地泣鬼神,堪稱放翁七言古詩中的傑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