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園[1](二首)
2024-10-09 07:22:02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台。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2]。
夢斷香消四十年[3],沈園柳老不吹綿。
此身行作稽山土[4],猶吊遺蹤一泫然[5]。
[注釋]
[1]沈園:宋時沈姓私家花園,故址在紹興城南,與禹跡寺僅一橋之隔。
[2]驚鴻:語出曹植《洛神賦》:「其形也,翩若驚鴻。」這裡以驚鴻喻指唐氏體態輕盈的綽約之美。
[3]夢斷香消:借指女子亡逝。
[4]稽山:會稽山,在今浙江紹興南部山區。
[5]泫(xuàn眩)然:淚水下滴的樣子。
[點評]
宋詩素以言事說理見長,往往喜歡用詞來言情而不願將一段柔腸訴諸於詩。所以綜觀宋代的五七言詩,「講性理或道學的多得惹厭,而寫愛情的少得可憐」(錢鍾書《宋詩選注》)。在這樣的背景下,陸游的沈園詩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陸游二十歲左右時,娶了表妹唐氏。婚後琴瑟和鳴,夫妻相得,十分恩愛。然而,由於唐氏不容於陸母,終於釀成封建社會「勞燕分飛」的愛情悲劇,陸游被迫休掉了他摯愛的妻子。數年後,由於沈園的再次相逢,陸游不能忘情,題詞於沈園之壁。不久唐氏即悒鬱而逝,陸游為此終生抱恨。晚年時,每每傷情於沈園,不能自已。這兩首絕句,是所有沈園詩中寫得最為出色的,流傳也特別廣。因為陸游把這一份終生難忘的悱惻之情,頻頻寫入以沈園為背景的詩中,所以沈園詩簡直就是陸游愛情詩的代名詞。
詩寫於慶元五年(1199)春,陸游七十五歲時。
第一首側重繪景,以景寄情。陸游是黃昏時分到沈氏園林的。歷盡幾十年風風雨雨的沈園,在落日的斜暉中顯得特別淒清,再也不見當年全盛時的風采。惟有橋下一汪春波依然翠綠可愛,因為這水中曾留下唐氏臨流盼照時的俊美倩影。詩人臨水憑弔如見伊人,看了使人哀傷。在此,詩人以「驚鴻」來喻指如洛神一般美麗的前妻,讓世人明白:如此美麗活潑的生命,卻被無情的社會所吞噬毀滅,這才是人類的巨大悲劇。
第二首以抒情為主。唐氏已去世多年,沈園之景也黯然無光。詩人年事已高,行將就木,本該「當於萬事輕」、「妄念消除盡」。但只要一踏上城南之路,一見到沈園熟悉的景色,便禁不住老淚縱橫。一個將要化為一抔稽山之土的老人,追懷年輕時的往事,尚不能遏制泫然而下的淚水,可見這一愛情悲劇對詩人一生的傷害有多深!詩前三句蓄勢之後,到「泫然」處,便像開閘之水一樣,表現得更洶湧激盪了。這一首中的「沈園柳老不吹綿」,看似寫景,實是襯情:沈園之柳衰敗到春風之中也無綿可吹了,樹猶如此,人何以堪!這是一層意思。沈園三易其主,固已成為歷史遺蹟。沈園的柳樹也衰到極點,可詩人卻無法忘情於沈園、忘情於前妻。天若有情天亦老,而詩人乃是六根俱全的血肉之軀,在將要走盡坎坷失意的人生之路時,將是何等的感受?這又是一層意思。難怪面對心愛人的「遺蹤」,千種失意、萬般委屈一齊湧上心頭,只能「惟有淚千行」了。
《沈園》二絕不愧是成功的言情之作。詩中,黃昏悽厲之景、蒼顏白髮之人與感時傷逝之意三位一體,情景交融,慘目驚世,遂成為我國詩歌史上最優秀的悼亡詩之一。詩歌史上,善言悼亡的詩人都或多或少有過一段不堪回首的傷痛,正如陳衍所言:「無此絕等傷心之事,亦無此絕等傷心之詩。就百年論,誰願有此事;就千秋論,不可無此詩。」(《宋詩精華錄》)然而,每當讀這些詩的時候,感嘆之餘心裡總會產生一個強烈的意願:但願沈園詩是愛情悲歌中的最後一曲《廣陵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