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憤

2024-10-09 07:20:13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1],鐵馬秋風大散關[2]。

  塞上長城空自許[3],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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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1]樓船:戰船。瓜洲渡:在今江蘇邗江瓜洲鎮,位於長江北岸,與鎮江隔江相對。

  [2]大散關:在陝西寶雞西南。宋金西北以此為界,是邊防重地。

  [3]塞上長城:南朝劉宋衛國名將檀道濟曾自稱「萬里長城」,陸游在此自比。

  [4]伯仲:兄弟,此有比肩並稱的意思。

  [點評]

  這首被清人推為陸游七律壓卷之作的名篇,寫於淳熙十三年(1186)詩人在野時。陸游自江西撫州任上被黜落免官後,一直在故鄉山陰閒居,至此已進入第六個年頭。由於長期的投閒置散,致使詩人內心非常壓抑苦悶。北伐夙願未了,志士收身農桑,憂憤鬱積心頭,日深難平。許多感觸都蝟集交織在一起,融成一股蓄勢欲噴的地火,在詩人心頭激盪。這股潛流蓄勢既久感慨又深,終於在一個料峭的早春,不失時機地從詩人筆底噴薄而出。短短五十六個字,道盡陸游一生之憂憤感慨。

  詩的前三聯出筆如椽,概言一生作為遭際。首聯暢抒少年豪氣:早歲如初生之犢,北望中原豪氣沖天,志欲滅胡,哪裡知道行路艱難、世事艱險!孟子說「志者氣之帥,氣者志之充」,氣是志在行動事業上的表現。在愛國之志的驅動下,詩人中年積極投身北伐,其壯舉令人刮目相看。「樓船」句渲染詩人任鎮江通判時,瓜洲一帶遭遇的北伐氣氛,「鐵馬」句則回憶南鄭驚心動魄的軍旅生活。這兩句緊承「如山」,寫中年事業,取象壯浪,氣勢雄健,境界開闊,充滿激情,可看作他終生心期的事業寫照。頸聯轉寫眼前感慨:詩人曾以捍衛國家、揚威邊地的名將檀道濟自期,現在看來這種理想已經落空;而鏡中自看,兩鬢斑白,一事無成。這一聯突出理想與現實的矛盾。「空」、「已」兩字下得沉痛、悲愴,是「憤」之所由,「憤」之所結,「憤」之所在。由此切入,再深入體會陸游用典,我們還可以聯繫到典故外隱含的事實:劉宋名將檀道濟功大德高,最後被宋文帝所殺。臨刑前,檀道濟憤怒地痛斥「乃壞汝萬里長城」!自壞長城,歷來是愛國志士最痛心、最不願意看到的事實。而南宋在對金問題的處理上,自壞長城的做法豈止一二?且不說岳飛橫遭殺戮、宗澤被排斥致死、王炎東召後遭誣被貶,就是陸游自己也因「力說張浚用兵」而屢遭投降派無情打擊,並被冠以各種各樣的罪名彈劾、排擠出朝,黜落歸鄉。《灌園》一詩簡直可以作為這聯詩的註解:英雄失志投閒的寂寞與憤世之情盡在其中。如果是一般人書憤,可能會就此打住,徒「憤」而已。陸游書憤的可貴在於「憤」而不哀,憤中反而能驟然發力,充分顯示出筆底功夫。「出師」一聯,既是設問又是自許,通過對諸葛亮力行北伐、鞠躬盡瘁精神的禮讚,諷刺鞭撻南宋的投降政策。至此,詩人個人雄略未得施展的積憤,對當時無人主持北伐、國威不振的憂憤,兩種感情在末句會合,使詩人所書之「憤」具有更深刻的時代精神和廣泛的社會意義。結句大氣包舉,饒有興會,「絕無鼓衰力竭之態」(《甌北詩話》),不愧是大家手筆。

  這首七言律詩悲歌慷慨,氣韻沉雄,包容性大,概括性強,是陸游所有以《書憤》為題的七律中最富有個性的一首。詩作的認識價值已不須贅言,詩的藝術價值也令人矚目。觀其整體,固然高妙,即使於一聯一句求之,也不乏驚人之處。如「中原北望氣如山」寫生形象,「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一聯的用典對仗,意象鎔鑄以及這聯景語在整首抒情詩中精心構築,都是令人拍案稱絕的。故清人紀昀(曉嵐)指出:「此種詩是放翁不可磨處。集中有此,如屋有柱,如人有骨。」(《瀛奎律髓刊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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