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犯
2024-10-09 07:19:11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晴煙爇爇[1]。漸東郊芳草,染成輕碧。野塘風暖,游魚動觸,冰澌微坼[2]。幾行斷雁,旋次第、歸霜磧[3]。詠新詩,手捻江梅[4],故人贈我春色。 似此光陰催逼。念浮生、不滿百。雖照人軒冕[5],潤屋珠金[6],於身何益。一種勞心力[7]。圖利祿,殆非長策。除是恁、點檢笙歌,訪尋羅綺消得[8]。
本章節來源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注釋]
[1]爇:同冪,本指覆食之巾,這裡是籠罩、覆蓋的意思。
[2]澌:指河冰融化流動。坼:裂。
[3]次第:依次。霜磧:嚴霜所籠之沙磧。
[4]江梅:江南之梅。
[5]軒:軒車。冕:冕服。都是古代卿大夫的車服,這裡代指高官。
[6]潤屋珠金:極言金珠財富之多。《禮記·大學》中有「富潤屋,德潤身」的話。這裡代指厚祿。
[7]一種:這裡有「同樣」、「全是」的意思。
[8]除是:除非是。恁:如此。點檢:查檢,此指品賞。羅綺:代指歌伎佳人。
[點評]
此詞是羈旅途中引發的人生感慨。上片寫春色漸至的景況,下片則純抒慨嘆。「晴煙」句,寫春日晴煙,籠罩大地。「漸東郊」二句,寫芳草萋萋,漸成輕碧,正是早春景象。「野塘」三句,繼續描寫早春,微風送暖,塘中游魚上下,觸動水面,河中凍冰融化,坼裂成塊,順流而下。景色的描寫非常細膩。「幾行」二句,寫大雁隨春歸來。這兩句既是寫眼前實景,同時又暗示了雁足傳書的典故,以引起下面幾句的故人相憶之情。「詠新詩」三句,是化用南朝劉宋時陸凱贈范曄的詩句:「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按照柳詞通常的寫法,情與景在上片結句匯合,下片便就此情進行渲染,抒發相憶之深或羈愁之苦,在前面所選的羈旅詞中我們可以看到很多這樣的例子。然而此詞下片卻另生新意,完全是抒發人生感慨,在結構和詞意上都很有特色。「似此」一句,是由上片的春日景況,聯想到歲序如流,時光荏苒,而觸動內心的思緒。「念浮生」句是繼續渲染,人生不過百年,正應珍惜,何苦像自己如今這樣奔波勞苦呢?「雖照人」三句,是從反面來說,謂即使得享高官厚祿,「於身何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但作者似乎還嫌不夠,再加一句「一種勞心力」,全是勞心苦力而已,層層緊逼,是對「於身何益」的加倍說明。「圖利祿」句,是總結性的話,所謂「長策」,是指好的計策辦法或打算,此句謂貪圖榮華富貴,恐怕總歸不是人生的終極追求。那麼人生應該如何呢?或者說應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去面對人生呢?作者所開的藥方是「點檢笙歌,訪尋歌舞」,實際上也就是及時行樂的代名詞,把握眼前的歡樂是最實在的。這與柳永另一首《如魚水》詞下片所云如出一轍:「浮名利,擬拚休。是非莫掛心頭。富貴豈由人,時會高志須酬。莫閒愁。共綠蟻、紅粉相尤。向繡幄,醉倚芳姿睡,算除此外何求。」像詞中這種對於人生苦短、時光匆促的憂慮,在魏晉時人那裡早就有所表達,如《古詩十九首》中的「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等等,從時代背景來看,魏晉時人所真正憂慮的還是那種處於亂世之中,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甚至生命而引發的人生痛苦。而柳永詞中的這種憂慮,更多的還是在個人的漂泊生涯和仕途不得志的命運中生發出來的,兩者看似相類,實則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因此所採取的人生態度也便有了很大的差異,魏晉時人或佯狂避世如阮籍、劉伶,或歸隱田園如陶淵明,而柳永所處的太平盛世,使其產生在繁華的都市和歌兒舞女之間尋求心靈慰藉的人生追求。雖然都是在說及時行樂,但魏晉人的話語背後有大痛苦在,而柳詞中的痛苦相對來說就要淺得多了。從這個角度,我們正可以看出兩個時代的巨大差異,以及這種差異對文人命運及心態的巨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