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初新

  東郊向曉星杓亞[1]。報帝里[2]、春來也。柳抬煙眼，花勻露臉，漸覺綠嬌紅奼。妝點層台芳榭。運神功[3]、丹青無價。　　別有堯階試罷[4]。新郎君[5]、成行如畫。杏園風細[6]，桃花浪暖，競喜羽遷鱗化[7]。遍九陌[8]、相將遊冶[9]。驟香塵[10]、寶鞍驕馬。

  [注釋]

  [1]星杓：又稱斗柄，即北斗七星柄部的玉衡、開陽、搖光三顆星。亞：指低垂。

  [2]帝里：京城。

  [3]神功：指大自然的造物之功。

  

  [4]堯：上古的堯帝。階：台階。這裡以「堯階」代指本朝宮殿。試罷：科舉考試完畢。

  [5]新郎君：唐宋時稱新科進士為新郎君。

  [6]杏園：園囿名，在長安大雁塔南。唐代時與慈恩寺相接，在曲江池西南。科舉考試結束後，朝廷設宴於曲江池，供新科進士們宴遊。這裡可能是代指汴京的瓊林苑。

  [7]羽遷：即羽化。道士成仙曰羽化，喻其白日飛升，若生羽翼。鱗化：魚龍變化。這裡的羽遷鱗化都是喻指新進士身份的變化，從此步入仕途，如同升天成仙。

  [8]九陌：指京城的街道巷陌。

  [9]相將：相共，相隨。

  [10]驟：指馬奔馳。香塵：芳香的塵土。

  [點評]

  此詞描寫的是宋代春季進士放榜之後的游宴情景。唐詩中描寫這類情況的作品很多，著名者如朱慶餘的《近試上張水部》：「妝罷低眉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是借新婦初妝喻示自己在放榜之前稍帶不安的心情。而孟郊的「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則完全是寫中舉之後的歡快輕鬆。可能是由於宋代的進士科第不像唐代那麼艱難，因此宋詞中這類題材非常少，從這個角度來看，柳永此詞便也彌足珍貴了。從詞中語氣來看，似乎還不是柳永自己中舉之時的作品，主要是描寫當時新進士們游宴於京城之中的熱鬧場景。起處「東郊向曉星杓亞。報帝里、春來也」二句，是交代時令。上古時人以北鬥鬥柄在昏曉時所指的方向來確定季節，斗柄指東則為春天，這裡講京城東郊見斗柄低垂，正是春天來到的象徵。古代科舉考試於前一年秋天舉行地方上的鄉試，入選者於次年二三月到京城參加省試和殿試，故進士放榜都在春季。「柳抬」以下五句，即具體描摹京城春色。柳葉初生，細長如眼，稱為柳眼。此謂煙霧籠罩著的細嫩柳葉，用「抬」字，自是擬人手法的運用。下句「花勻露臉」描寫花瓣上的朝露，也是同樣的筆法。春意漸濃，「層台芳榭」都為春色所「妝點」。「丹青」指圖畫，是形容春色如畫，然而畫有價而春「無價」，則春光的動人自可想像。上片寫春色，下片則是寫新進士的游宴。「別有」三句，謂新科進士，簪花遊街。「杏園」三句，寫瓊林苑的賜宴。而敘事之中且見美景，「杏園」既是實寫，又是形容「艷杏燒林」之景。三月桃花開放，天氣轉暖，故云「桃花浪暖」。唐宋時進士地位甚高，獲高第者往往升遷迅速，仕途通達，故云「競喜羽遷鱗化」。「遍九陌」二句作結，謂其不僅在郊外游賞春色，而且相隨至京城的通衢巷陌、秦樓楚館之中冶遊尋歡，馳起香塵滿路，這倒的確是唐宋時的風俗。此詞結構勻稱，敘事從容，描景如畫，雖然說不上什麼特異之處，但體現了柳詞一貫的風格，何況題材頗有認識價值，因此還是值得一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