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2024-10-09 07:13:24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自春來、慘綠愁紅,芳心是事可可[1]。日上花梢,鶯穿柳帶,猶壓香衾臥。暖酥消,膩雲嚲[2]。終日厭厭倦梳裹[3]。無那[4]。恨薄情一去,音書無個[5]。 早知恁麼[6]。悔當初、不把雕鞍鎖。向雞窗、只與蠻箋象管[7],拘束教吟課。鎮相隨,莫拋躲[8]。彩線慵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陰虛過。
[注釋]
[1]是事:甚事,何事。可可:恰恰。此句為反問語氣,猶言「無一事可人心意」,即事事皆平淡乏味。
[2]暖酥:此指女子暖潤如玉的身體。消:消減,消瘦。膩云:指頭髮。嚲(duǒ):下垂。
[3]梳裹:梳洗打扮。
[4]無那:即無奈。
[5]無個:一點也沒有。
[6]恁麼:如此,這樣。
[7]雞窗:據《藝文類聚》卷九一引《幽明錄》載,晉代時有人買得一長鳴雞,養在窗前,能作人語,與主人談詩論藝,終日不輟。後遂以雞窗指書窗、書齋。如唐羅隱《題袁溪張逸人所居》詩云:「雞窗夜靜開書卷。」蠻箋:指紙。唐代時高麗、四川等邊遠地方時常進貢上等好紙,故以「蠻箋」稱之。象管:指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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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鎮:猶言「整日」。拋躲:此處指分離,離別。
[點評]
此詞的主旨仍然是傳統的閨怨題材,但藝術趣味和以往的同類之作卻並不相同。詞為代言體,起句先由時令說起,春光明媚,百花盛開,本是一片紅綠繽紛之景,然而在愁人眼中,綠為慘綠,紅為愁紅,用「慘」、「愁」二字來形容柳綠桃紅,此前還無人用過,然而又確實顯得刻畫精當,不可移易,後來李清照《如夢令》詞中的「綠肥紅瘦」適堪媲美。綠葉紅花本無知無識,但在情感的投射下可使其盡化為觸目傷心之色。這也就是王國維所說的「有我之境」。一顆芳心,無處安置,但覺無一事可人心意。以至於窗外雖是紅日高照,花柳韶美,卻無心觀賞,只管懶洋洋地躺在香衾繡被之上。相思之苦,已令其暖潤肌膚,消減瘦損,如雲烏髮,蓬散亂垂。連起床都不願意,哪裡還有心思梳妝打扮呢?整日倦怠,百無聊賴。所有這些舉動、心緒全是因為那薄情人一去之後,音信全無,不知何時才能重返,怎不叫人徒喚奈何。下片是此女子心曲的直接流露。早知如此,悔不當初,為何就沒有牽絆住遠行人的雕鞍,讓他永遠地留在自己身旁呢?如果真是那樣,定當終日相伴,永不分離,他在書窗前鋪紙提筆,吟詩誦文,而自己則手拈針線,為他縫衣補襪,陪他說話。在她看來,這種平平淡淡的生活卻是那麼的甜美溫馨。那就決不會像如今這樣,在愁苦之中虛耗了美好的青春年少。
關於此詞還有一則頗為戲劇化的故事,宋代張舜民的《畫墁錄》中記載,柳永曾因作《醉蓬萊》詞而得罪了宋仁宗,故一直得不到提升,於是他只好去求見當時的宰相、同時也是詞人的晏殊,晏殊故意問他是否作曲子(即填詞),柳永卻回答道:「只如相公亦作曲子。」晏殊也寫詞,為何卻能做宰相,自己卻因填詞而沉淪下僚,恐怕當時柳永有些不服氣吧。晏殊當即道:「殊雖作曲子,不曾道『彩線慵拈伴伊坐』。」柳永遂只得告退。這說明在當時上層的文人士大夫眼中,柳永的這一類詞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是典型的俗詞。但實際上,它們正是反映了市民階層的理想,唐宋以來,隨著都市經濟的發達,出現了一個新興的市民階層,他們的人生追求、道德理想與上層文人都不甚相同。他們由於社會地位的低下,不可能進入官僚體制和政治層面,故此轉而追求現世的幸福。功名仕途,經邦濟國,對他們來說,都太遙遠,青春年少,才子佳人,男歡女愛,才是現實的,也是最寶貴的。此種理想與願望在晏殊這樣的上層文人看來,自然顯得俗不可耐。而從時代發展來看,柳永的這類未能免俗的詞篇中卻有著一些不俗的思想底蘊。濃艷的詞筆,口語化的字句,真摯而發露的情思,將人物的心理活動描寫得活靈活現,躍然紙上,這也正是柳詞「以俗為美」的特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