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頃在黃州，春夜行蘄水中[1]。過酒家，飲酒醉，乘月至一溪橋上，解鞍，曲肱醉臥少休[2]。及覺已曉，亂山攢擁，流水鏘然，疑非塵世也，書此語橋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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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野瀰瀰淺浪[3]，橫空隱隱層霄[4]。障泥未解玉驄驕[5]。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風月[6]，莫教踏碎瓊瑤[7]。解鞍攲枕綠楊橋[8]。杜宇一聲春曉[9]。

  [注釋]

  [1]蘄水：宋蘄州蘄水縣，即今湖北浠水縣。有浠河（蘭溪）由東向西流入長江。

  [2]曲肱（gōng工）：彎著胳膊以手枕頭。肱，臂。

  [3]瀰瀰：水流動的樣子。

  [4]層霄：層雲。

  [5]障泥：即馬韉，用錦或布製成，垂於馬腹兩旁，用以遮擋泥土。《晉書·王濟傳》載，王濟乘馬行，前有水，馬不肯渡。王濟說：「這一定是愛惜錦障泥而不肯渡。」讓人解下錦障泥，馬這才渡河。玉驄（cōng匆），泛指駿馬。驄，青白色的馬。

  [6]可惜：可愛。

  [7]瓊瑤：美玉。這裡指倒映水中的月亮。

  [8]攲（qī欺）：斜。

  [9]杜宇：杜鵑，亦稱子規。因其啼聲哀淒，聲似「不如歸去」，故能觸動遊子的鄉思。

  [點評]

  此詞作於元豐五年（1082）三月。全篇寫春夜醉臥溪橋，以月光為中心，順情直下，一氣貫穿，使曠野、層霄、玉驄、溪水、綠楊、芳草等景物都籠罩著銀色月光，形成清幽曠遠、空明澄澈的意境，給人以夢幻般的感覺，表現了作者幕天席地、友月交風、在大自然中放情自適的曠達情懷。結句杜宇一聲，靜謐的春夜頓時活躍起來。作者有意留下「空白」，讓讀者想像溪橋春曉的清爽迷人，真是餘韻裊裊。

  全篇語言平易精練，生動優美，如狀春溪用「瀰瀰淺浪」，摹淡雲言「隱隱層霄」，以「芳草」代郊野，稱溪月為「瓊瑤」，馬曰「玉驄驕」，橋雲「綠楊橋」，語言高度詩化、雅化，使意象奇美，色彩明潔，音聲爽朗。詞的小序也寫得富於詩情畫意，與詞篇珠聯璧合。清代陳廷焯評此詞「寫得灑落有致」（《詞則·放歌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