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送鄭戶曹[1]

  水繞彭祖樓[2]，山圍戲馬台[3]。古來豪傑地，千載有餘哀。隆準飛上天[4]，重瞳亦成灰[5]。白門下呂布[6]，大星隕臨淮[7]。尚想劉德輿[8]，置酒此徘徊。爾來苦寂寞，廢圃多蒼苔。河從百步響[9]，山到九里回[10]。山水自相激，夜聲轉風雷。蕩蕩清河堧[11]，黃樓我所開[12]。秋月墮城角，春風搖酒杯。遲君為座客[13]，新詩出瓊瑰[14]。樓成君已去，人事固多乖。他年君倦遊，白首賦歸來。登樓一長嘯：「使君安在哉[15]! 」

  [注釋]

  [1]鄭戶曹：鄭僅，字彥能，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元豐元年（1078）應調赴大名府任戶曹參軍，蘇軾曾作詩送行。此詩是再作。

  [2]彭祖樓：在徐州子城東北。彭祖，傳說是顓頊的玄孫，直到殷時尚在世，時已七百多歲。堯封他於徐州，為大彭氏國。彭城即由他得名。

  [3]戲馬台：在徐州城南，相傳是項羽所建，並戲馬於台上。

  [4]隆準：指漢高祖劉邦。《史記·高祖本紀》：「高祖為人，隆準（高鼻）而龍顏。」他是沛豐邑人（屬徐州）。

  [5]重瞳：指項羽。《史記·項羽本紀》說他是「重瞳子（兩個瞳孔）」。他自立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

  [6]「白門」句：《三國志·魏志·呂布傳》載，呂布自稱徐州太守，曹操圍攻呂布，擒獲於白門樓。下：攻下。白門樓，下邳城的南門。

  [7]「大星」句：大星指李光弼。《舊唐書·李光弼傳》載，李封臨淮郡王，鎮徐州，死於此。隕，墜落。

  [8]尚想：緬懷。劉德輿：南朝宋武帝劉裕字德輿，他是彭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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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河從」句：意謂泗水流經百步洪而波濤轟響。

  [10]「山到」句：這句說九里山拱立於城北。

  [11]清河：泗水又叫清河。堧（ruán）：河邊平地。

  [12]黃樓：熙寧十年（1077）洪水退後，蘇軾在徐州城東門上構建大樓，用黃土塗飾，稱為黃樓。

  [13]遲：等待。

  [14]瓊瑰：美玉，代指麗詞佳句。

  [15]使君：指蘇軾。

  [點評]

  此詩描寫徐州的形勝和景物，緬懷與當地有關的歷史英雄豪傑，表現詩人對世事滄桑人生短暫的深沉感慨，也抒寫了他對離徐友人的惜別情意。全篇情景交融，句意流暢又曲折往復，營造出壯闊久遠的時空境界。結尾處用「對面寫」手法，寫他日友人歸鄉必登樓懷念自己，更深一層地表現自己對友人的情誼。「登樓一長嘯：『使君安在哉！'」收語豪邁。詩的語言遒勁凝練，句式或駢或散，揮灑自如。動詞「繞」「圍」「響」「回」「激」「轉」「開」「墮」「搖」等字狀景生動傳情，無不精警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