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憑箜篌引[1]

  李賀

  吳絲蜀桐張高秋[2]，空山凝雲頹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3]，李憑中國彈箜篌[4]。崑山玉碎鳳凰叫[5]，芙蓉泣露香蘭笑[6]。十二門前融冷光[7]，二十三絲動紫皇[8]。女媧鍊石補天處[9]，石破天驚逗秋雨。夢入神山教神嫗[10]，老魚跳波瘦蛟舞[11]。吳質不眠倚桂樹[12]，露腳斜飛濕寒兔。

  [注釋]

  [1]李憑：唐代善彈箜篌的宮廷樂師。箜篌：也作空侯，古代撥弦樂器，有臥式、豎式兩種。箜篌引：樂府舊題，屬《相和歌辭·瑟調曲》，也叫《公無渡河》。

  [2]張：這裡指箜篌上弦進行彈奏。

  [3]江娥啼竹：相傳舜南巡，死葬蒼梧，其二妃娥皇和女英，追尋至湘水，淚下沾竹，染而成斑。江娥：即指娥皇、女英，也合稱湘娥或湘妃。素女：神話中善弦歌的女神。

  [4]中國：這裡指國之中心的京都長安。

  [5]崑山：古代傳說中的產玉之山，也稱崑岡（山脊曰岡）。

  [6]芙蓉：荷花的別稱。

  [7]十二門：長安城的東西南北四面，每一面各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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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紫皇：道家傳說的神仙。

  [9]女媧：神話中的古帝名，一說伏羲之妹，一說伏羲之婦。古代傳說，共工氏觸不周山，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天（詳見《淮南子·覽冥訓》）。

  [10]神嫗（yù玉）：或指女神成夫人。她「好音樂，能彈箜篌。聞人弦歌，輒便起舞」（詳見《搜神記》卷四）。

  [11]「老魚」句：或是對《列子·湯問》「瓠巴鼓琴而烏舞魚躍」的化用，亟言音樂的神妙。

  [12]吳質：當是指神話傳說中在月宮砍伐桂樹的仙人吳剛（詳見《酉陽雜俎·天咫》）。

  [點評]

  此詩當系作者在京任奉禮郎時所作。古今共認這是一首非常出色的音樂詩，被譽為與「白香山江上琵琶，韓退之穎師琴……皆摹寫聲音至文。韓足以驚天，李足以泣鬼，白足以移人」（方世舉語）。其中「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女媧鍊石補天處，石破天驚逗秋雨」等，更是聲情並茂的傳世名句。

  但是，對於此詩的內容卻有兩種非常不同的理解：一種是把「引」釋為詩體的一種，那麼此詩就是李賀在聆聽了李憑彈奏箜篌之後，以「引」為體裁寫的七言歌行；另一種是強調「箜篌引」三字密不可分，詩題應寫作《李憑〈箜篌引〉》。因此，李賀不是聽李憑彈奏箜篌而寫出稱作「引」體的歌行，則是因為聽了李憑彈奏《箜篌引》而寫成此詩，所以詩中貫串著漢曲《公無渡河》的悽愴基調。後說認為：李憑作為演奏家，他是以音樂的語彙來表達《公無渡河》的內容，從而彈奏出《箜篌引》的曲子。而李賀的這首《李憑〈箜篌引〉》則是將李憑的音樂語彙，轉化為自己特有的文學語彙……看來後說更近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