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1]

  王維

  居延城外獵天驕[2]，白草連天野火燒[3]。

  暮雲空磧時驅馬[4]，秋日平原好射鵰。

  護羌校尉朝乘障[5]，破虜將軍夜渡遼[6]。

  玉靶角弓珠勒馬[7]，漢家將賜霍嫖姚[8]。

  [注釋]

  [1]詩題一作《出塞作》，題下原注云：「時為御史監察塞上作。」

  [2]居延：古邊塞名，故地今屬內蒙古。漢武帝太初三年（前102）由伏波將軍路博德築於居延澤上，以遮斷匈奴由此侵入河西之路，故又名遮虜障。天驕：即「天之驕子」的略語。漢代匈奴自稱為天之驕子，意謂為天所嬌寵，故極強盛。這裡指強盛的邊地民族。

  [3]白草：一種牧草。老而泛白，枯而不萎，性至堅韌。

  

  [4]磧（qì戚）：原指淺水中的沙石，這裡引申為沙漠。

  [5]護羌校尉：漢代的官名，職掌西羌事務，後改稱涼州刺史。乘障：這裡當指登上又名遮虜障的居延城，觀察敵情。

  [6]「破虜」句：意謂武官在夜間指揮涉水擊敵。

  [7]玉靶：飾玉的韁繩。角弓：用角裝飾的弓。勒：套在馬頭上帶嚼口的籠頭。此三種華貴之物，均為天子賞賜有功將帥的獎品。

  [8]嫖（piào票）姚：字面上是勇健輕捷的意思。漢驃（piào票）騎將軍霍去病曾官嫖姚校尉。這裡以征匈奴有絕漠之功的霍去病代指唐將。

  [點評]

  那麼，詩的最後一句以「霍嫖姚」代指的這位唐將是誰呢？原來上述一詩題下的原注「時為御史監察塞上作」提供了線索——在王維的履歷中，玄宗開元二十五年秋，他曾以監察御史的身份出使涼州，為的是宣慰河西節度副大使崔希逸戰吐蕃獲勝的殊勛。詩即緣此事而作。

  寫這首詩的時候，王維才三十七歲，所以人稱「正其中年才氣極盛之時。此作聲出金石，有麾斥八極之概矣」（姚鼐語）。在此之前方東樹嘗云：「此是古今第一絕唱，只是聲調響入雲霄。」接下去說得更為具體：「前四句目驗天驕之盛，後四句侈陳（誇張）中國之武，寫得興高采烈，如火如錦，乃稱題。收賜有功得體。渾顥流轉，一氣噴薄，而自然有首尾起結章法。其氣若江海水之浮天……」（《昭昧詹言》卷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