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故人莊

  孟浩然

  故人具雞黍[1]，邀我至田家。

  綠樹村邊合[2]，青山郭外斜。

  開軒面場圃[3]，把酒話桑麻。

  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

  [注釋]

  [1]雞黍：語出《論語·微子》：「（丈人）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後來「雞黍」就指招待客人的飯菜。

  [2]「綠樹」句：意謂村莊被綠樹環抱。

  [3]開軒：一作「開筵」。場圃：指打穀場和菜園子等農家場景。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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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被認為是「淡到看不見詩」（聞一多語）的詩，卻為諸多詩評家所賞識。比如有說它「句句自然，無刻畫之跡」（方回語）的，有稱它比「妙品」「神品」更進一步為「逸品」（冒春榮語）的……要想知道此詩究竟好在哪裡，讀了下面的引文，想必會心服口服：

  一個普通的農莊，一回雞黍飯的普通款待，被表現得這樣富有詩意。描寫的是眼前景，使用的是口頭語，描述的層次也是完全任其自然，筆筆都顯得很輕鬆，連律詩的形式也似乎變得自由和靈便了。你只覺得這種淡淡的平易近人的風格，與他描寫的對象——樸實的農家田園和諧一致，表現了形式對內容的高度適應，恬淡親切卻又不是平淡枯燥。它是在平淡中蘊藏著深厚的情味：一方面固然是每個句子都幾乎不見費力錘鍊的痕跡，另一方面每個句子又都不曾顯得薄弱。比如詩的頭兩句只寫友人邀請，卻能顯出樸實的農家氣氛；三四句只寫綠樹青山卻能見出一片天地；五六句只寫把酒閒話，卻能表現心情與環境的愜意的契合；七八句只說重陽再來，卻自然流露對這個村莊和故人的依戀。這些句子平衡均勻，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意境，把恬靜秀美的農村風光和淳樸誠摯的情誼融成一片。這就是所謂「篇法之妙，不見句法」（沈德潛《唐詩別裁》）……這種不炫奇獵異，不賣弄技巧，也不光靠一兩個精心製作的句子去支撐門面，是藝術水平高超的表現。

  ——余恕誠（見《唐詩鑑賞辭典》第91—9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