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北固山下[1]

  王灣

  客路青山外[2]，行舟綠水前。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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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

  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3]。

  [注釋]

  [1]此詩最早見於《國秀集》；《河嶽英靈集》亦載此詩，題為《江南意》且多異文。次：指旅途中的停留。途中停留一宿為「舍」，再宿為「信」，停留三宿以上叫「次」。北固山：在今江蘇鎮江東北之江濱。山體陡峭，形勢險固，北臨長江，故名北固山。還因南朝梁武帝曾登至山頂，北覽長江，又名北顧山。唐以前三面臨水，氣勢極為雄偉。

  [2]「客路」句：意謂要去的前路還在北固山等這些青山以遠之處。

  [3]「鄉書」二句：意謂作者的家鄉是北歸的大雁所經過的洛陽，遂生「雁足傳書」之想。

  [點評]

  歷代關注和激賞此詩者多不勝數，其轟動效應歷久不衰。比如頷聯「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寫春潮齊岸景象開闊，江寬水直一路順風，前程遠大無可限量，此情此景多麼鼓舞人心！或許正因此聯蘊含著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所以被稱為「以小景傳大景之神」（王夫之《姜齋詩話》卷上）。

  關於此詩的頸聯「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曾有一個很有趣的掌故：宰相詩人張說親筆題寫此聯置於政事堂，並教善詩能文者以此為楷模（詳見《河嶽英靈集》）。那麼此聯好在哪裡呢？要想找到張說激賞此聯的緣由，首先應解答此聯怎解：「此聯兩句，按字面當解為：（海）日生殘夜——開今日之始的曉日，萌生於漸見殘盡之昨夜；（江）春入舊年——開今年之始的立春，返入於已成舊歲之去年」「古人對時令節氣是看得很重的，尤其是『一年之終』的除夕和『一年之始』的立春。舊年除夕恰值翌年立春，兩個佳節疊在一起，在其時當為人們所矚目。所以，王灣這一聯為『妙絕』。」（詳見洛地《王灣「江春入舊年」解說》，《文史知識》2000年第10期）此說可從，錄供參考。你看，「殘夜」和「舊年」分別代表「黑暗」和「過時」，而海上的江日和江邊的春色則代表美好的希望。後者取代了前者，有誰不為之歡欣鼓舞呢！

  詩的尾聯所表達的鄉情，不是走投無路的遊子思歸，而是一個對前程充滿希望的志士對故鄉的殷切回報，這就是盛唐氣象中的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