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難測·等閒平地起波瀾 放魚

  李群玉

  

  早覓為龍去[1]，江湖莫漫遊。

  須知香餌下[2]，觸口是銛鉤[3]。

  [注釋]

  [1]「早覓」句：當是化用鯉魚跳龍門的故事（詳見《水經注·河水》篇）。

  [2]香餌：漁獵所用之誘餌，也可引申為誘人上鉤的圈套。這裡當是對下述說法的隱括：「香餌之下，必有懸魚；重賞之下，必有死夫」「故香餌非不美也，龜龍聞而深藏、鸞鳳見而高逝者，知其害身也。」（分別見舊題黃石公《三略·上略》和桓寬《鹽鐵論·褒賢》）

  [3]觸口：這裡當是指口唇之所及的意思。銛（xiān先）鉤：指鋒利的魚鉤。

  [點評]

  這是一首富有哲理的詠物詩。作者仿佛是一位深諳世故的好心人，他在放魚歸江湖時，諄諄提醒它說：能夠「上度龍門」，在一個美好的世界裡得度為龍，固然再好不過。但要千萬謹記，不要在江湖中漫遊，尤其不要去吞食美味四溢的「香餌」，因為在「香餌」的下面所藏著的便是鋒利的釣魚鉤。只要「你」一張口，便會大禍臨頭！誠然，這的確是一首有靈魂、有寄託的詠物詩，請看這樣一段精闢的析文：

  這首《放魚》寄意深遠。其特色一是小中見大地展開，二是由此及彼的暗示。寫的雖是具體的尺寸之魚，作者卻由魚而社會而人生，抒發了封建社會中善良的人們對於險惡的社會生活的一種普遍感受。所詠嘆的是「放魚」這一尋常事物，但詩人卻手揮五弦、目送飛鴻，因而音流弦外，餘響無窮，使人不禁聯想到詩人自己和許多正直人們的遭際而深感同情。正如陶明磚《說詩札記》所指出的：「詠物之作，非專求用典也，必求其婉言而諷，小中見大，因此及彼，生人妙悟，及為上乘也。」此詩可謂得其旨。

  ——李元洛（見《唐詩鑑賞辭典》第1236—123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