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懷遠[1]

  張九齡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2]。

  情人怨遙夜[3]，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4]，還寢夢佳期。

  [注釋]

  [1]懷遠：意謂作者懷念遠方的人。

  [2]海上二句：似對謝莊《月賦》的「美人遠兮音塵絕，隔千里兮共明月」二句有所取意和鋪衍。

  [3]情人：指有「懷遠」之情的人，即詩人自指。

  

  [4]不堪句：似化用陸機《擬明月何皎皎》的「照之有餘輝，攬之不盈手」之句意。

  [點評]

  此詩即使不作什麼注釋，也沒有多少文字障礙，但人們對它的理解卻眾說紛紜：比如說它懷念親友、異性相思、美人香草等。究竟應該是哪種說法，恐怕要看作者是何許人。如果它的作者是曹子建或者是賈寶玉什麼的，那他所懷念的八成是「嫂嫂」或是哪個「姐姐妹妹」，問題是此詩的作者是著名賢相張九齡！「宰相肚裡能撐船」，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不會使得他通宵相思。又因在張九齡的生平中並無妻離子散之事，何況此詩不但不是賢相口吻，其主人公也不像是一個男子漢，而像是一個弱不禁風、多愁善感的女子。這樣一來，在慣於托興、寄意的張九齡筆下，多半又是用的「美人香草」之喻。

  這樣，詩中的多情之人，「怨遙夜」也好，「夢佳期」也好，恐怕分別是表現臣之失君的懊喪和對君臣際遇的希望。但這僅僅是一種猜測，在詩中卻了無痕跡，所以那種把詩的主題看成是詩人一己之情與普天之下共通的懷遠之情的融合之說，在很大程度上是得人心的。因此不論你是誰、也不論你在思念誰，只要是天各一方，都可以引用「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來表達自己的「懷遠」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