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進酒[1]

  李賀

  琉璃鍾，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2]。烹龍炮鳳玉脂泣[3]，羅幃繡幕圍香風[4]。吹龍笛，擊鼉鼓[5]，皓齒歌，細腰舞。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勸君終日酩酊醉[6]，酒不到劉伶墳上土[7]。

  [注釋]

  [1]將進酒：漢樂府鐃歌名，內容多寫宴飲遊樂（詳見《樂府詩集》卷十六《漢鐃歌》《將進酒》解題）。

  [2]琥珀、真珠紅：形容酒的顏色。小槽：指釀製美酒的精緻酒槽。

  [3]玉脂泣：指烹炒「龍」「鳳」時的爆鍋聲。

  [4]「羅幃」句：指酒席間的陳設和氛圍。

  [5]鼉（tuó駝）：我國太湖流域等沼澤地中特產的一種肉食動物，也叫揚子鱷。鼉鼓：用鼉皮蒙的鼓。

  [6]酩酊（mǐng dǐng）：大醉。

  

  [7]劉伶：西晉沛國（今安徽宿縣）人，字伯倫，「竹林七賢」之一。他是有名的縱酒者，作有《酒德頌》。主張無為而治，官至建威參軍，後因對司馬氏的統治極度不滿被罷免。

  [點評]

  後人沿用樂府古題所作的《將進酒》詩，除了李白的那首「黃河之水天上來」最為有名以外，李賀的這一首，雖然也是沿古題寫飲酒放歌，但卻很有特點，「不屑作經人道過語」（王琦語），所以也很有名。

  前四句寫酒席之盛和肴饌之珍。中間四個三字句專寫鼓笛之響和歌舞之美；後一部分則寫青春短暫，及時行樂。詩的字面，雖然全是吃喝玩樂，但它給人的總體感覺卻是——生則無聊，死亦可悲——這正是李賀對生命的獨特體驗。

  此詩最為發人深思的是「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二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紅雨」這個意象。用過「紅雨」字眼的中唐詩人，按其齒位，依次是孟郊：「紅雨花上滴，綠煙柳際垂」（《同年春宴》）；劉禹錫：「花枝滿空迷處所，搖動繁英墜紅雨」（《百舌吟》）；殷堯藩：「鷗散白雲沉遠浦，花飛紅雨送殘春」（《襄口阻風》）。在這裡，李賀可能是第四位，但他的「桃花亂落如紅雨」之句，顯勝一籌，影響最為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