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赴吳興登樂遊原一絕[1]

  清時有味是無能[2]，閒愛孤雲靜愛僧[3]。

  欲把一麾江海去[4]，樂遊原上望昭陵[5]。

  [注釋]

  [1]吳興：今浙江湖州。樂遊原：即樂游苑，本漢宣帝建，故址在今陝西西安市郊。原為秦宜春苑，漢宣帝神爵三年（前59）修樂游廟，因以為名。

  [2]清時句：謂身當清平之世，本該大有作為，而自己卻獨自閒遊，覺得有閒靜之趣，可見實在是無能。此句為憤激之詞，含有無法施展才能之意。據宋王明清《揮麈後錄》卷六記載，宋代汪輔之謫為廣南轉運使，謝表有「清時有味，白首無能」語，被認為言涉譏訕，因而降知虔州。可與杜牧此句相參證。有味，有閒靜的趣味。

  [3]閒愛句：安閒的時候喜歡賞玩孤雲，靜處的時候喜歡和僧人來往。

  [4]欲把句：謂自己將要手執旌麾，到湖州去任刺史了。一麾，《文選》顏延年《五君詠·阮始平》詩：「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詩意說阮咸受到荀勖的排擠，出為始平太守。杜牧用此典故，而把「麾」字誤解為「旌麾」的「麾」，後來沿誤，就把「一麾出守」作為京朝官出為外任的典故。見宋沈括《夢溪筆談》卷四。江海，指吳興，因地鄰太湖，又近東海，故稱。

  [5]樂游句：謂出守前登上樂遊原，遠望昭陵，仍有依依不捨之意。昭陵，唐太宗的陵墓，在陝西醴泉縣東北九嵕山。舊有李世民所乘六駿石刻。

  

  [點評]

  這首詩作於大中四年（850）年秋。杜牧本年由吏部員外郎出為湖州刺史，將赴任時，登樂遊原，遙望昭陵，追懷貞觀之治。他即將離京，想到自己宜致身治國，故頗有魏闕之思。但又不足為世用，故只有一麾南去，任其宦海浮沉。這首詩是晚唐社會士人矛盾心理的典型反映。宋葉夢得評此詩說：「此蓋不滿於當時，故末有『望昭陵』之句。」（《石林詩話》卷中）俞陛雲《詩境淺說續編》云：「司勛將遠宦吳興，登樂遊原而遙望昭陵，追懷貞觀，有江湖魏闕之思。前二句詩意尤深，言昇平之世，宜致身君國，安得有清閒之味，惟其自顧無能，不足為世用，亦不與世爭，始覺其有味也。第二句承首句有味而言，若謂閒中之味，愛天際孤雲，無心舒捲，靜中之味，愛空山老衲，相對忘言。具如是襟懷，則一麾南去，任其宦海沈浮耳。」所言良是。

  王粲《七哀詩》說：「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長安。」看似紀實之筆，實有寓意，因為灞陵為漢文帝的陵墓，作者登灞陵而望長安，暗示長安局勢大亂，而緬懷漢文帝承平之治。杜牧此詩即襲用《七哀詩》之意。正因為作者對晚唐政局有所不滿，才嚮往唐太宗的貞觀之治，並望昭陵以致其意。這首詩暗用典故而不見斧鑿之痕，足見作者匠心之高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