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1]

  絕岸風威動，寒房燭影微。

  嶺猿霜外宿，江鳥夜深飛。

  獨坐親雄劍[2]，哀歌嘆短衣[3]。

  煙塵繞閶闔[4]，白首壯心違[5]。

  [注釋]

  [1]此首當是與《晚》《暝》同時作。

  [2]雄劍：寶劍有雌雄之分。據《吳越春秋·闔閭內傳》載：吳王闔閭命干將與其妻莫邪鑄劍，劍成，鋒利無比，一雌一雄分別以莫邪、干將之名名之。杜甫喜以「雄劍」入詩，其《前出塞》之八曰：「雄劍四五動，彼軍為我奔。」

  [3]「哀歌」句：用寧戚典事。春秋時衛人寧戚以家貧為人輓車，至齊，餵牛車下，扣牛角而歌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遭堯與舜禪。短布單衣適至骭，從昏飯牛薄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桓公與語，知非常人，拜為上卿。歌見載於《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集解。

  

  [4]閶闔：宮門。《三輔皇圖》稱宮殿正門為閶闔門；晉時洛陽城西門亦名閶闔，後用為宮門的泛稱，此以代指帝京長安。大曆二年九月，吐蕃寇靈州、邠州，郭子儀屯涇陽，京師戒嚴，故有「煙塵」之說。

  [5]「白首」句：化用魏武曹操《龜雖壽》詩句：「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點評]

  寫中夜不寐之感懷，將寧戚飯牛歌嵌入其中，最為恰切。「短衣」，平民百姓之衣也。或以為「短」乃「裋」之借字。《史記·孟嘗君列傳》曰：「士不得裋褐。」「嘆短衣」，即嘆生不逢時，不為世用之意。寧戚有此嘆，杜甫亦有此嘆，且寧戚歌曰「長夜漫漫」，正與杜甫詠夜之詩題相關合，典事用到如此地步，恰似造酒高手，剛好將曲力用盡，可謂恰到好處。詩言「親雄劍」「嘆短衣」「白首壯心違」，知詩人之用世情結至老不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