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示宗武[1]

  汝啼吾手戰，吾笑汝身長[2]。處處逢正月，迢迢滯遠方。飄零還柏酒[3]，衰病只藜床[4]。訓諭青衿子[5]，名慚白首郎[6]。賦詩猶落筆[7]，獻壽更稱觴[8]。不見江東弟[9]，高歌淚數行。

  [注釋]

  [1]此詩當是大曆三年（768）正月元日作。宗武，見前詩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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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汝啼」二句：王嗣奭《杜臆》：「啼手戰，見子孝；笑身長，見父慈。」

  [3]柏酒：正月一日舊有飲椒柏酒之俗。《本草綱目》所附「椒柏酒方」曰：「以椒三七粒，東向側柏葉七枝，浸酒一瓶，飲。」

  [4]藜床：喻貧寒。三國魏人管寧家貧，坐藜床欲穿而讀書不輟。

  [5]青衿子：指宗武。《詩·鄭風·子衿》有「青青子衿』句，《毛傳》曰：「青衿，青領也，學子之所服。」

  [6]白首郎：漢顏駟白首為郎。《漢武故事》載，武帝「嘗輦至郎署，見一老翁，須鬢皓白，衣服不整。上問曰：『公何時為郎？何其老也？』對曰：『臣姓顏名駟，江都人也。以文帝時為郎。』上問曰：『何其老而不遇也？』駟曰：『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世不遇，故老於郎署。』」杜甫老為布衣，較「白首郎」更遜一等，故有「名慚」之說。

  [7]落筆：指筆由手中脫落，應合「手戰」，與「落筆驚風雨」之「落」作「下」解不同。

  [8]獻壽：舉酒祝壽。此句寫宗武。

  [9]「不見」句：原註：「第五弟漂泊江左，近無消息。」

  [點評]

  子為父親手戰而啼，父為兒子長高而笑，在一個「處處逢正月」的漂泊之家，如此父子之情，便是最可寶貴的財富。仇兆鰲評曰：「此詩皆悲喜並言。『啼手戰』，是悲；『笑身長』，是喜。『逢正月』是喜；『滯遠方』，是悲。對柏酒，是喜；坐藜床，是悲。子可教，是喜，身去官，是悲。賦詩稱觴，又是喜；憶弟淚行，又是悲。只隨意敘述，而各有條理。」趙次公注以為「白首郎」是「公自謂也」，誤。已於注[6]中辨明，若「白首郎」是杜公自謂，「名慚」便無著落，所以「白首郎」是杜公用典，不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