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最高樓[1]

  城尖徑仄旌旆愁[2]，獨立縹緲之飛樓[3]。

  

  峽坼雲霾龍虎臥[4]，江清日抱黿鼉游[5]。

  扶桑西枝對斷石[6]，弱水東影隨長流[7]。

  杖藜嘆世者誰子[8]，泣血迸空回白頭。

  [注釋]

  [1]此是大曆元年（766）遷居夔州後所作。白帝城：在今四川奉節之東白帝山上，公孫述據蜀稱帝時所建。

  [2]徑仄：山路傾斜不平貌。

  [3]獨立：獨自立於城樓上。飛樓：高樓。

  [4]坼：開裂。霾（mái埋）：陰沉。此指覆蓋。

  [5]黿鼉（yuán tuó元陀）：大鱉和鱷魚。

  [6]扶桑：神話傳說中日出之處的神樹。

  [7]弱水：《山海經·大荒西徑》：「崑崙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

  [8]杖藜：拄藜杖。誰子：誰人。實是作者自指，故意設問。

  [點評]

  仇兆鰲評曰：「首寫樓高，次聯近景，三聯遠景，皆獨立所想見者，末乃感嘆當世。」此詩特色在於以古詩筆法、文章筆法寫律詩。「獨立縹緲之飛樓」「杖藜嘆世者誰子」，皆非律句常法也。世間之物，其初成也生，炒之則熟，太熟則變，反求其生氣。詩律亦然，由粗而細，細極則變，求其粗獷。此乃杜律細極而求新變者。或謂以古體入律，或謂以歌行入律，或謂拗體，或謂句法似古，對法似律，皆知為律之變體也。其以古文之音節句法變律，打破平仄規律，為中唐韓愈所效法，更為宋之蘇軾、黃庭堅所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