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門[1]

  惟天有設險，劍門天下壯[2]。連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3]。兩崖崇墉倚，刻畫城郭狀[4]。一夫怒臨關，百萬未可傍[5]。珠玉走中原，岷峨氣悽愴[6]。三皇五帝前，雞犬各相放[7]。後王尚柔遠，職貢道已喪[8]。至今英雄人，高視見霸王[9]；併吞與割據，極力不相讓[10]。吾將罪真宰[11]，意欲鏟疊嶂[12]！恐此復偶然，臨風默惆悵。

  [注釋]

  [1]劍門：唐屬劍州。又名大劍山，古稱梁山、高梁山。山脈東西橫亘百餘公里，七十二峰綿延起伏，形如利劍，高聳入雲。峭壁中斷處，兩壁相對如門，故稱「劍門」。諸葛亮相蜀，鑿石架飛梁閣道，以通行路，故又稱「劍閣」。今稱劍門關，在今四川劍閣縣北二十五公里處，是川陝公路所經的要隘。杜甫於上元元年（760）入蜀赴成都，途經劍門，識其險要。詩當作於入蜀後兩年之內。因上元二年（761）四月梓州段子璋反，陷綿州，自稱梁王；代宗寶應元年（762）六七月間，劍南兵馬使徐知道反，以兵扼劍閣，嚴武不得出。杜甫有感於軍閥據險反叛而作此詩。

  [2]「惟天」二句，寫劍門之險且壯。古來有「劍門天下險」之說。晉張載《劍閣銘》曰：「惟蜀之門，作固作鎮。是曰劍閣，壁立千仞。窮地之險，極路之峻。」

  [3]「連山」二句：寫劍門地形地貌。連山，《水經注》載，小劍戍西去大劍山三十里，連山絕險。石角皆北向，楊倫《杜詩鏡銓》錄邵子湘評語曰：「宋祁知成都至此，詠杜詩首四句，嘆服，以為實錄。」然「北向」亦有北揖朝廷之寓意。

  [4]「兩崖」二句：寫劍門兩側懸崖的形狀，兩邊絕壁如城牆，崖上石形如刻畫而成的城郭雉堞。墉（yōng擁），城牆，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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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一夫」二句：語同李白《蜀道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皆本於張載《劍閣銘》：「一人荷戟，萬夫趑趄。」

  [6]「珠玉」二句：言如果蜀中財物盡輸朝廷，蜀中人氣將受損傷，從而背離朝廷。岷峨，岷山與峨眉山，代指蜀地。仇注曰：「往見舊人手卷，此句（「珠玉」句）之上有『川岳儲精英，天府興寶藏』二句。」浦起龍《讀杜心解》曰：「杜詩多四句轉意，此段獨闕兩句。且得此一提，文氣愈暢，仇氏非偽撰也。脫簡無疑。」

  [7]三皇：指伏羲、神農、燧人。五帝：指黃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雞犬相放：雞犬放養，自由來去。兩句言上古時代是一種不加束縛的自然狀態。

  [8]柔遠：懷柔遠方。職貢：職方的貢物。《周禮》：「制其貢，各以其所有。」兩句言後王治世，要地方物，便失遠古治世之道。

  [9]霸王：霸道與王道。霸道指國君憑藉武力、刑罰、權勢等進行統治，王道指以仁義治天下。

  [10]「併吞」二句：所言是以霸道治天下的方法。

  [11]真宰：上天。

  [12]鏟疊嶂：言其易成為割據者的憑藉，故欲鏟之。

  [點評]

  借劍門為題，以諷時事。在紀游之作中借名勝以議論時局，關懷政治，可謂別具一格。正如清浦起龍《讀杜心解》所說的，「《劍門》與《鹿頭》篇，皆別立議論之文」。清沈德潛《唐詩別裁》曰：「自秦州至成都諸詩，奧險清削，雄奇荒幻，無所不備。山川、詩人，兩相觸發，所以獨絕今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