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鶻行[1]

  病鶻孤飛俗眼丑[2]，每夜江邊宿衰柳。清秋落日已側身，過雁歸鴉錯回首[3]。緊腦雄姿迷所向[4]，疏翮稀毛不可狀[5]。強神非復皂雕前，俊才早在蒼鷹上[6]。風濤颯颯寒山陰，熊羆欲蟄龍蛇深[7]。念爾此時有一擲[8]，失聲濺血非其心[9]。

  [注釋]

  

  [1]呀（xiā蝦）：張口貌。鶻（hú胡）：鷹隼類猛禽，常俯擊鳩鴿以取食。此詩約作於大曆三年（768）居江陵時。

  [2]俗眼丑：俗眼以病鶻為丑。《爾雅》：「鷹隼丑，其飛也翬。」

  [3]錯回首：畏病鶻之餘威。

  [4]緊腦：頭頸警挺的緊張狀態。迷所向：謂雄姿不復存在。

  [5]疏翮稀毛：鶻之病態。翮，鳥翅上勁健的羽莖。不可狀：沒法說。此是不忍形容之意。

  [6]「強神」二句：言病鶻昔日俊才在蒼鷹之上，如今即使強打精神亦無法與皂雕相比了。鷹，雕，鶻，同屬而各自有異。《埤雅》述鶻曰：「鳩鴿中其拳，墮空中，即側身自下承之，捷於鷹隼。或以為隼即鶻，非也。《禽經》謂鷹以膺之，鶻以搰之，隼以尹之，則是三類矣。」

  [7]熊羆欲蟄：《說文解字》曰：熊「春出冬蟄」。龍蛇深：龍蛇沉於深淵。《說文解字》：「龍，鱗蟲之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入川。」此句言秋之已深，冬之將至。

  [8]擲：投。鶻鳥搏物必自上投下。

  [9]「失聲」句：言病鶻為御冬自養而搏物，必非出自本心。《埤雅》：「鶻有義性。」《禽經》：「鷹不擊伏，鶻不擊妊。」失聲濺血，禽獸被捕殺時之慘狀。

  [點評]

  寫呀鶻昔日之雄姿、今日之病狀，亦寫其搏物之餘勇與內心之隱忍。憐愛痛惜之情躍然紙上。人與鶻，可謂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也。《呀鶻行》實老杜之自狀，是其老病交加、生活無著之境狀的自我寫照，故而生動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