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昔二首[1]

  （其二）

  憶昔開元全盛日[2]，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3]。齊紈魯縞車班班[4]，男耕女桑不相失[5]。宮中聖人奏雲門[6]，天下朋友皆膠漆[7]。百餘年間未災變[8]，叔孫禮樂蕭何律[9]。豈聞一絹直萬錢[10]，有田種穀今流血。洛陽宮殿燒焚盡，宗廟新除狐兔穴[11]。傷心不忍問耆舊，復恐初從亂離說。小臣魯鈍無所能[12]，朝廷記識蒙祿秩[13]。周宣中興望我皇[14]，灑血江漢身衰疾。

  [注釋]

  [1]此詩作於廣德二年（764）。本篇憶玄宗開元盛世，以期代宗能夠中興唐室。

  [2]開元：唐玄宗李隆基年號，起訖時間為公元713—741年。

  [3]不勞吉日出：謂出行不需擇日，即日日為好日也。

  [4]齊紈魯縞：指精緻的絲織品。《漢書·地理志》：「齊俗彌侈，織作冰紈綺繡純麗之物。」又《韓安國傳》：「強弩之末，力不能入魯縞。」車班班：言商賈不絕於道。

  [5]「男耕」句：指社會生產生活秩序正常。《吳越春秋》：「一男不耕，有受其飢；一女不織，有受其寒。」

  [6]宮中聖人：指當朝皇帝。雲門：樂名。《周禮》：「大司樂舞雲門以祀天神。」

  

  [7]膠漆：如膠似漆。指關係親密。《古詩十九首》：「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8]百餘年間：指唐開國至安史之亂以前，即公元618—755年，凡一百三十七年。

  [9]「叔孫」句：指西漢初年叔孫通制禮儀，蕭何作律九章。句以漢比唐，言唐朝開國百餘年間制度健全，秩序井然。

  [10]「豈聞」句：此句以下寫安史之亂以後情況。

  [11]「宗廟」句：指廣德二年吐蕃入寇長安事。吐蕃盤踞長安十五日，代宗於這年十二月始還長安。詩當作於代宗還朝後不久，故曰「新除狐兔穴」。

  [12]「小臣」句：用魏劉楨《贈五官中郎將》句意：「小臣信頑鹵。」

  [13]蒙祿秩：指在朝中為官。

  [14]「周宣」句：希望唐代宗能效法周宣王，中興唐室。周宣中興，周宣王承厲王之亂，復修文武成康之業，周道復興。

  [點評]

  憶開元盛日，可補史籍；盼代宗中興，不顧衰疾，詩人拳拳之心，蒼天可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