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情贈友人[1]

  延陵有寶劍，價重千黃金。觀風歷上國，暗許故人深。歸來掛墳松，萬古知其心[2]。懦夫感達節，壯士激青衿[3]。鮑生薦夷吾，一舉致齊相[4]。斯人無良朋，豈有青雲望！臨財不苟取，推分固辭讓[5]。後世稱其賢，英風邈難尚。論交但若此，有道孰雲喪[6]！多君騁逸藻，掩映當時人。舒文振頹波，秉德冠彝倫[7]。卜居乃此地，共井為比鄰。清琴弄雲月，美酒娛冬春。薄德中見捐，忽之如遺塵[8]。英豪未豹變[9]，自古多艱辛。他人縱以疏，君意宜獨親。奈何成離居，相去復幾許？飄風吹雲霓[10]，蔽目不得語。投珠冀有報，按劍恐相拒[11]。所思采芳蘭，欲贈隔荊渚[12]。沉憂心若醉，積恨淚如雨。願假東壁輝，餘光照貧女[13]。

  [注釋]

  [1]陳情：陳訴衷情。屈原《九章·惜往日》：「願陳情以白行兮，得罪過之不意。」

  [2]「延陵」六句：寫延陵掛劍之重交情。春秋吳公子季札封於延陵，使魯，北過徐君。徐君愛其劍而不敢言，季札心知之。及還，徐君已死，因解劍系其冢樹而去。見《史記·吳太伯世家》。

  [3]「懦夫」二句：謂延陵之風可以勵俗。懦夫，軟弱無所作為的男子。《孟子·萬章下》：「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達節，不拘常格而自然合節。《左傳·成公十五年》：「聖達節，次守節，下失節。」青衿，青領，學子之所服，或作士子代稱。語本《詩經·鄭風·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壯士」句一作「壯氣激素衿」。

  

  [4]「鮑生」二句：以管鮑之交為喻。鮑叔牙知管仲之賢，善遇之，後薦之於齊桓公，桓公用為相，遂霸天下。見《史記·管晏列傳》。夷吾，管仲之名，以字行。

  [5]「臨財」二句：用管鮑分金事。《史記·管晏列傳》載，管仲曰：「吾始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利，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

  [6]有道：一本作「友道」。

  [7]彝倫：天地人之常道，猶常倫。《尚書·洪範》：「我不知其彝倫攸敘。」

  [8]「薄德」二句：謂二人交情中斷。

  [9]豹變：語本《周易·革》：「君子豹變，其文蔚也。」

  [10]「飄風」句：屈原《離騷》：「飄風屯其相離兮，帥雲霓而來御。」

  [11]「投珠」二句：典出《史記·鄒陽列傳》：「臣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於道，路人無不按劍相眄者，何則？無因而至前也。」

  [12]荊渚：當在江陵一帶。今湖北荊州。二句意取屈原《九歌·河伯》：「被石蘭兮帶杜蘅，折芳馨兮遺所思。」

  [13]「願假」二句：典出《列女傳·辯通傳》：齊女徐吾為齊東貧婦，與鄰會燭相從夜織。以貧燭不足數，鄰婦欲拒之。徐吾曰：「夫一室之中，益一人燭不為暗，損一人燭不為明，何愛東壁之餘光，不使貧女得蒙見愛之恩，長為妾役之事，使諸君常有惠施於妾，不亦可乎？」鄰婦終無後言。

  [點評]

  瞿蛻園朱金城《李白集校注》謂：「此詩似入京以前，在安陸時作，故云：『卜居乃此地，共井為比鄰。』」詩當作於安陸，然似初入長安東歸後作。時太白於安陸處境甚惡，當道不肯垂顧，親朋亦復離散，因有移居東魯之舉。由此詩可知芳鄰朋交之捐棄，故特仰管鮑情義，並求其言歸於好，猶異得一助。白少傅云：「但是詩人多薄命，就中淪落不過君。」（《李白墓》）讀此詩，其淪落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