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甘願被溫柔吞噬

  自從第一次主動連結利恩德爾的精神力，幫他治療了一次狂躁症之後，裴依蘭就再也沒有這樣幹過了。

  甚至平時只要跟利恩德爾在一起，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收斂自己的精神力，堅決不讓它們出現在利恩德爾面前，怕刺激到他。

  因為……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利恩德爾真的很討厭她連結他的腦域。

  在她的精神力觸鬚探進去的那一瞬間，她甚至感受到了利恩德爾的殺意。

  一開始，裴依蘭有點失落。但是後來她仔細想了一下，又覺得利恩德爾的反應無可厚非。

  腦域是一個擁有精神力的生命體最重要最私密的部位，而她不僅能夠輕易入侵，還能夠觸碰到產生精神力的精神源，換作是誰都會感到威脅吧？

  所以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尊重家人的隱私安全，千萬不能再隨便這樣做了。

  至於狂躁症……利恩德爾的病情自從上一次治療之後就暫時穩定了。而且他自己有打算，等到他主動要求第二次治療的時候再說吧。

  

  但是第二次了，他打破了自己曾經在心中許下的承諾。

  明明知道利恩德爾討厭被這樣對待，卻還是這樣做了……

  裴依蘭這樣想著，有些難過了。

  利恩德爾……一定很難受吧？她能夠通過精神連結，感受到對方混亂無序的精神力中透露出來的痛苦和絕望，而這樣的傷害有一部分是她帶來的。

  等這次之後，她絕對、絕對不要再強制對利恩德爾進行精神連結了。

  精神連結是雙向的，裴依蘭能夠感知到利恩德爾的情緒，反之亦然。

  巨大的白蜘蛛已經徹底僵住了。

  伴隨著裴依蘭暖橙色的精神力不斷將黑線從他的腦域中帶出去，他已經在逐漸恢復身為「利恩德爾」的理智，不再是一頭無法溝通的野獸。

  所以，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從精神連結的另一端傳遞過來的，源源不斷的歉意和擔憂。

  利恩德爾自從帶著裴依蘭搬到這裡之後，就再也沒有感受過女王的精神連結了，也為此暗自鬆了口氣。因為他真的很反感蟲族基因中對女王無條件的臣服。

  他本來以為是新生的女王還沒有熟練掌握自己的力量，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這是女王對他無聲的遷就和包容。

  這個認知如同一記鐵錘重重地砸向心間，發出悶響。

  利恩德爾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內心深處有一道多年前豎起的厚厚的屏障，碎了。

  來自裴依蘭的暖橙色的光輝源源不斷地滲透進絕對私密的領域，利恩德爾卻並不驚慌，而是閉上了眼睛，任由那股暖意照耀他，包容他。

  他想，他以後可能再也沒辦法繼續用惡意去揣測和對待女王了。

  但是沒關係。

  因為，他眼前的這位女王是不一樣的。

  他甘願被溫柔吞噬。

  ……

  當裴依蘭將最後一縷緊緊糾纏的黑線帶出利恩德爾的腦域之後，白蜘蛛眼睛中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又重新恢復了耀眼的金色。

  發現自己可以操縱身體和力量之後，利恩德爾立刻重新化為人形，然後乾脆利落地單膝下跪，右手放到了左胸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蟲族主力艦隊狂鋒軍團的軍團長，利恩德爾，於此覲見女王！」

  「欸？」裴依蘭眨了眨眼睛，呆住了。

  「怎、怎麼突然……」

  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利恩和艾維諾就稱呼她為女王，但是稱呼的時候聽不出多少尊敬的意味，於是裴依蘭到現在都對自己的身份沒有準確的認知。

  可是，現在明顯跟之前不一樣了。利恩突然變得好認真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利恩德爾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也知道自己突然的態度轉變可能會讓女王覺得很可疑，但他真的忍不了一點。

  他過去居然那樣對待女王……儘管女王似乎沒有生他的氣，甚至不計前嫌地救了他，但他絕不能恃寵而驕！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向女王告罪並宣誓效忠了！

  「女王，非常抱歉！屬下之前竟然用自己狹隘的思維去揣測女王廣闊的心胸，還好幾次都差點傷到女王，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裴依蘭聽到最後半句大驚失色：「利恩！」

  「但是屬下這條命是女王救回來的，所以絕對不會做傻事的！」

  利恩德爾猛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越發熠熠生輝，甚至燃燒著某種不顧一切的狂熱。

  那是信徒在經歷了漫長到近乎絕望的長夜之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神明時露出的眼神。

  「從今往後，屬下會好好守護女王，成為女王座下最忠心耿耿的下屬！」

  「女王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女王前進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

  「……」裴依蘭一時失語。

  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她忽然有點懷念以前對她略顯冷淡的銀髮蟲族，這樣熱情的利恩實在是讓她有點消受不起，莫名覺得很羞恥很中二……

  但是，看到利恩那樣堅定的眼神，裴依蘭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利恩是認真的。

  雖然有點不適應，但這確實是他的心意——

  她不希望利恩德爾覺得自己的心意被忽視了。

  最終，裴依蘭只是嘆了口氣，主動朝利恩德爾伸出一隻手。

  「快點起來吧。不過比起下屬，我更希望利恩是我的家人，所以利恩以後不要再自稱屬下了，也不要再朝著我跪下——」

  她的本意是想讓利恩德爾拉著她的手起來，誰知銀髮蟲族居然捧著她的手，無比虔誠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吻。

  從薄唇傳遞到手背的溫度讓裴依蘭一時僵住了，不知所措。

  隨後，聽了她的話，利恩德爾的眼神陡然犀利起來。

  「這可不行，絕對不能亂了規矩！屬下就是屬下……」

  裴依蘭有些頭疼地打斷了他的話：「利恩不是說會聽我的嗎？那我現在希望你能做到這些不可以嗎？還是說，利恩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利恩德爾沒想到女王會用他的話來反駁他，頓時有些急了。

  他立刻順著裴依蘭的手的力道起來了。

  「女王誤會了！屬……利恩德爾會聽從女王的安排的！」

  看到利恩德爾這副樣子，裴依蘭沒忍住，嘴角微抿，露出兩個小酒窩。

  看到女王的笑容，利恩德爾也受到了感染，情不自禁地牽起了嘴角。

  他怎麼現在才發現呢？女王的笑容明明如此的溫暖明亮，跟他的夢魘完全不是同一種存在。

  所幸他現在醒悟得及時，但是其他的高等蟲族……

  利恩德爾想起他那些一個比一個固執的同僚，眉頭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離得越來越近的轟鳴聲。

  裴依蘭和利恩德爾同時抬頭，看了過去，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隻小型戰艦。

  從精神力波動來看，坐在上面駕駛的人應該是孫炎。

  能處理殘局的人來了。裴依蘭先是心頭一松，隨後看了看周圍的建築殘骸，又看了看利恩德爾，又猛地心中一突。

  糟糕！她們身為蟲族的身份……是不是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