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獵物與獵手的逆轉

  即使是在黑市星這樣的法外之地，人口買賣依舊是相對管得較嚴的。

  以往的拍賣會也不是沒有出現過販賣各具風情的「寵物」，但那基本上都是作為壓軸拍賣品了。

  更不要說，現在拍賣的還是如此美麗的寵物！

  無數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籠子裡懵懵懂懂的精靈少女。

  似乎是感受到了無數邪念叢生的目光，她如同黑曜石一般美麗的大眼睛有淚珠滲出，黛眉微蹙，又重新縮回了籠子深處。

  伴隨著她的動作，會場一下子像是解除了凍結的魔法，無數沸騰的聲音取代了剛看到不可思議的珍寶時震撼的寂靜。

  「真是太美麗了……你看到了嗎？她的頭髮居然是鴉羽似的黑色！還有她的眼睛，簡直就像是我最喜歡的黑珍珠一樣——我想把它挖下來好好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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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鴉羽和黑珍珠怎麼能跟她相提並論？那麼美麗的頭髮和眼睛只有自然生長在她的身上時，才是最動人的，應該要把她完整地收藏起來才對！」

  在這片廣袤的宇宙之中，生活著諸多的種族。各種族之間交流，通婚，導致絕大多數智慧生物的基因都很駁雜。

  儘管他們大多都以更方便的類人形態出現，但是發色和瞳孔色都如同駁雜的基因一般呈現出五顏六色的形態。

  如此純粹的、一看就知道絕不是用劣等化學劑染成的黑髮黑瞳，再加上擁有它的主人還是一個美麗懵懂的少女……已經足以讓大多數來到黑市拍賣會的客人心生貪念。

  他們爭相競價，如餓狼般盯著令人憐愛的小寵物，眼中都透著勢在必得。

  而籠子裡的裴依蘭確實懵了一瞬間。

  她才剛剛吃完最後一口「果凍」，終於因為飽腹而生出滿足感，心滿意足地從夢中醒來，就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痛了眼睛。

  視線白茫茫一片，生理性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只好往裡面縮一縮，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眼睛好受了點。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剛才握住的冰涼的東西是籠子的欄杆。

  而她本人，就像什麼供人觀賞的動物一樣，被關在籠子裡，四面八方都是看不清面孔的人。

  不遠處的座位，還有上方裝著單向可窺牆的包廂……無數帶有惡意和慾念的目光盯著她，仿佛猛獸盯上了柔弱的小動物，要將她吞噬殆盡。

  裴依蘭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落下小片陰影。

  她不喜歡這樣的目光。

  但是這副樣子落在別人眼中，就是柔弱無力的小寵物在別人覬覦的目光下瑟瑟發抖。

  咔嚓。

  正蹲在頂樓天台用精神力看著會場中的情況的利恩德爾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把手捏成了兩段，金燦燦的豎瞳中全是冰冷的殺意，仿佛野獸即將失去理智大開殺戒。

  ……尤其是他清晰地看到少女眼角晶瑩的淚珠的時候。

  「冷靜點，利恩德爾。」

  艾維諾臉上也失去了一貫的笑意。作為同僚，他知道利恩德爾現在到底是什麼感受，不僅有看到女王受辱的憤怒，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憤怒。

  明明已經發誓絕不會再效忠女王了，但僅僅是一道精神連結，僅僅是看了新王一眼，就如此自然而然地被她那柔弱精緻的外表所蠱惑，情不自禁地生出保護欲。

  想要單膝跪在她的腳邊，為她擋下一切風雨，殺光所有對她飽含惡意的存在……

  艾維諾閉了閉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扭曲的身影，他們曾經的王，用尖銳的惡意操縱著他們對外征伐，對內操戈，互相殘殺。

  他們不是沒有清醒的時候，只是往往下一秒，那道高高在上的連結就會重新操縱他們，繼續為女王奉上鮮血和炮火。

  那段連自己的意志都無法主宰的痛苦的歲月，每個高等蟲族都極力想要忘記。但是現在，新的女王出現了。

  就讓她被這些滿懷惡意的人帶走吧。蟲族不需要女王。

  他們這樣對自己說道。

  然而，即使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當看到那些骯髒的東西開始此起彼伏地競價，看到籠子裡可憐兮兮的女王以一個驚人的價格即將被轉交出去的時候，他們還是無法忍受了。

  「喂，如果她是我們的王的身份被發現了，那可就不妙了吧？」

  「是啊，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女王對我們蟲族的影響毋庸置疑。在想辦法切斷這種影響之前，如果讓她落到敵人手裡的話可是會很棘手的。」

  說出這種話的兩位高等蟲族選擇性忽略了他們還可以選擇將危險因素就地擊殺。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出手罷了，至於之後該拿她怎麼辦？不管了，先阻止了眼前再想以後吧！

  一陣微風吹過，剛才還蹲在這裡的兩名高等蟲族已經不見了。

  而他們掛念的女王已經以一個驚人的價格被達成了交易。

  「祝你好運，寶貝兒。」

  雖然對卵大變活人十分震驚，不過剛才賣出了一個好價格的拍賣師還是很興奮。

  美艷的拍賣師正打算親自推著籠子到客人的包間，看著蜷縮在角落裡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寵物的裴依蘭，突然有一瞬間的心軟。

  她不是第一次拍賣活人，每一個即將成為寵物或者奴隸的人眼中都有相似的恐懼掙扎或者麻木。

  但是，裴依蘭的眼中卻只有最純粹的茫然，仿佛尚未搞清自己接下來命運的羔羊。

  「等會兒記得好好聽主人的話，這樣能少吃點苦頭。」

  「吃苦頭？」

  在她心中理應畏畏縮縮的小寵物輕聲重複了一遍，再一次抬起了頭。

  依舊是那張精緻的臉，久經風浪的拍賣師卻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那雙純真而又迷茫的漆黑瞳仁，不知何時變成了如野獸般的豎瞳。

  裴依蘭外表看起來像是含苞待放的少女，又瘦又小，任何一個種族稍微壯實一些的個體都不會認為她有威脅性。

  但是這一刻，離她最近的拍賣師卻感受到了一種駭人的氣勢。

  蟲族是天生的掠食者，即使是剛誕生的女王，也有隱藏在柔弱外表之下的獠牙！

  伴隨著強大的精神力從看似柔弱的身軀中釋放出來，堅硬的合金牢籠被輕而易舉地撕碎。

  意猶未盡的客人們還沒來得及為突如其來的意外而驚呼，巨大的壓迫感就已經直逼前排——

  哐當！

  某種無形的巨力將固定在地上的座椅全部連根掀起，許多反應不及時還坐在上面的客人被狼狽地掀翻在地上。

  那些椅子被無形的偉力操縱著，狠狠地砸向了樓上的包間，被及時開啟的防護罩系統盡數擋下。

  然而，防護罩能夠擋住物理攻擊，卻無法擋住無形的精神力形成的利刃。

  那些尊貴的大人物驚慌失措地喊著讓護衛將他們護送離開，一樓的客人也都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忙不迭地朝著門口一擁而去。

  距離裴依蘭最近的拍賣師並沒有被籠子的碎片或者精神力傷到，這會也趁機忙不迭地逃走。

  短短几分鐘之內，剛剛還人聲鼎沸的拍賣會場幾乎空無一人。

  當利恩德爾和艾維諾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如同災後廢墟一般的場景。

  少女站在被她打破的牢籠的廢墟之中，輕描淡寫地瞥來一眼，如同初生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