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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卡瓦爾坎蒂少校

2024-10-09 03:50:48 作者: (法)大仲馬

  基督山伯爵和巴蒂斯坦對阿爾貝說,盧卡人少校事先約好了來訪,他倆都沒有說謊——不過,伯爵借這個由頭回絕了阿爾貝的請飯。

  鐘敲七點,也就是貝爾圖喬奉命前往奧特伊的兩個小時以後,一輛出租馬車停在伯爵府邸門口,一個五十一二歲的男子剛在鐵柵門前下車,馬車就仿佛害羞似的一溜煙駛走了。這個男子上身穿一件繡有黑色肋形胸飾的綠色禮服,其款式似乎在歐洲已流行得很久了;下身是一條藍呢寬腿褲。腳上的長統靴擦得不太亮,鞋底也厚了些,但還算整潔。手上套一副麂皮手套。頭上的帽子挺像憲兵的軍帽。鑲白邊的黑色硬領結,雖說是主人特意戴上去的,看上去卻像一道鐵頸圈。就是這位裝束得很別致的男子,此刻正在鐵門跟前拉鈴,詢問此處是否就是香榭麗舍大街三十號基督山伯爵先生的府邸。得到了看門人的肯定答覆,他走進鐵門,隨手把門拉上,向台階走去。

  此人頭顱小而有稜角,頭髮已經變白,花白的唇髭長得很濃密,憑著這些特徵,巴蒂斯坦一眼就認出了他。巴蒂斯坦事先聽伯爵描述過他的外貌,已在門外側等候多時。所以,還沒等此人在聰明的僕人面前自報姓名,基督山就已接到稟報,知道他來了。

  僕人把陌生人領進一間裝飾樸素的客廳。等在那兒的伯爵滿面春風地迎上前去。

  「哦!親愛的先生,」他說,「歡迎歡迎。我正在恭候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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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盧卡人說,「真是在等我嗎?」

  「對,我事先就知道您今晚七點鐘到。」

  「知道我來?您是說有人通知過您?」

  「一點不錯。」

  「噢!那就好了!我得承認,我老擔心他們把這事兒給忘了呢。」

  「什麼事兒?」

  「通知您呀。」

  「噢!沒忘!」

  「您確信您沒有弄錯?」

  「確信。」

  「大人今兒七點等的確實就是在下?」

  「確實就是閣下。不過,驗證一下也好。」

  「喔!既然是在等我,」盧卡人說,「那就不必了吧。」

  「要的!要的!」基督山說。

  盧卡人顯得微微有些不安。

  「好吧,」基督山說,「您是巴爾托洛梅奧·卡瓦爾坎蒂侯爵先生?」

  「巴爾托洛梅奧·卡瓦爾坎蒂,」盧卡人面露喜色,重複了一遍,「正是在下。」

  「前駐奧地利軍團少校?」

  「是少校嗎?」老軍人怯生生地問。

  「對,」基督山說,「是少校。您在義大利的軍階,相當於法國的少校。」

  「好,」盧卡人說,「那就太好了,您知道……」

  「還有,您不是自己要來這兒的。」基督山接著說。

  「哦!肯定不是。」

  「有人讓您來找我。」

  「是的。」

  「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布索尼神甫吧?」

  「沒錯!」少校高興地大聲說。

  「他的信您帶來了?」

  「帶來了。」

  「可不是!一切都沒問題。請把信給我吧。」

  基督山接過信,打開信紙念了起來。

  少校圓睜雙眼,驚訝地看著伯爵,然後好奇地打量起室內的陳設來,最後目光又回到主人臉上。

  「沒錯……是這位親愛的神甫,」基督山說著,把信的內容念出聲來,「『卡瓦爾坎蒂少校是盧卡當地一位受人尊敬的開業律師,佛羅倫斯卡瓦爾坎蒂家族的後裔,每年有五十萬收入。』」

  基督山從信紙上抬起眼睛,向對方致意。

  「五十萬,」他說,「了不起!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

  「有五十萬?」盧卡人問。

  「寫得很清楚;想必不會錯,布索尼神甫對歐洲豪門巨富的家產非常了解。」

  「那就五十萬吧,」盧卡人說,「不過說實話,我沒想到數目有這麼大。」

  「那是因為您有個管家在吃裡爬外。有什麼辦法呢?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這事是免不了的。」

  「您提醒了我,」盧卡人一本正經地說,「我這就把那個傢伙攆出去。」

  基督山繼續念道:

  「『他的生活堪稱幸福美滿,唯有一件事讓他感到心頭有憾。』」

  「喔!主啊,沒錯!唯有一件事啊。」盧卡人嘆著氣說。

  「『就是還沒找到失散多年的愛子。』」

  「愛子!」

  「『他是在幼年時被他高貴家族的世仇,或是被波希米亞人拐走的。』」

  「才五歲哪,先生。」盧卡人抬眼向上望,重重地嘆了口氣說。

  「可憐的父親!」基督山說。

  伯爵繼續念道:

  「『我給了他希望,還他以生活的樂趣,伯爵先生,我告訴他,十五年來他一直沒能找到的這個兒子,您可以幫他找到。』」

  盧卡人帶著難以名狀的焦急神情望著基督山。

  「我可以。」基督山答道。

  少校挺直身板。

  「噢!」他說,「那麼這封信全都是真的了?」

  「您有所懷疑嗎,親愛的巴爾托洛梅奧先生?」

  「不,從不懷疑!哪能懷疑呢!像布索尼神甫這麼嚴肅、這麼虔誠的人,怎樣會開這樣的玩笑呢。可您還沒念完呢,閣下。」

  「噢!沒錯,」基督山說,「有一個附言。」

  「是的,」盧卡人重複說,「有一個……附言。」

  「『為省卻卡瓦爾坎蒂少校去銀行提取現金的麻煩,我給他開了一張兩千法郎的現金期票,供他作為旅資,並讓他向您支取您欠我的那筆四萬八千法郎款項。』」

  少校的目光盯在這段附言上,眼神中滿是惶恐和不安。

  「好!」伯爵很乾脆地說。

  「他說『好』,」盧卡人喃喃地說。「那麼……先生……」他又接著說。

  「那麼?……」基督山問道。

  「那麼,附言……」

  「嗯,附言怎麼了?……」

  「也跟信的其他內容一樣,您都認可了?」

  「那當然。布索尼神甫和我有帳務往來;我記不清我是否剛好還欠他四萬八千利弗爾,不過我跟他是不會為幾張鈔票紅臉的。啊!莫非您很看重這個附言不成,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

  「我得向您承認,」盧卡人答道,「我覺著有布索尼神甫的親筆信就足夠了,所以沒另外帶錢。要是這筆錢落空的話,我在巴黎的生活就很窘迫了。」

  「像您這樣的人會生活窘迫?」基督山說,「開玩笑!」

  「真的!我在這兒誰都不認識。」盧卡人說。

  「可是人家都認識您。」

  「是的,人家都認識我,所以……」

  「說下去,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

  「所以您會把四萬八千利弗爾給我的,是嗎?」

  「您只要開口就行。」

  少校睜大兩隻驚奇的眼睛,骨碌碌直轉。

  「您請坐呀,」基督山說,「真是的,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我居然讓您站了一刻鐘。」

  「沒關係的。」

  少校拉過一把扶手椅坐下。

  「您喝點什麼?」伯爵問,「來一杯塞雷斯,波爾多,還是阿利康特?」

  「多謝了,就來一杯阿利康特吧,我最愛喝這酒。」

  「我有幾瓶上好的阿利康特。再來一塊餅乾?」

  「既然您這麼客氣,那就再來一塊餅乾吧。」

  基督山敲鈴,巴蒂斯坦應聲進來。

  伯爵朝他走去。

  「怎麼樣?……」他輕聲問道。

  「那個年輕人來了。」貼身男僕輕聲回答。

  「好。您把他安排在哪個房間?」

  「遵照大人的吩咐,在藍色客廳。」

  「很好。把阿利康特葡萄酒和餅乾端上來。」

  巴蒂斯坦退了下去。

  「給您添麻煩了,」盧卡人說,「對此我深感不安。」

  「哪兒的話!」基督山說。

  巴蒂斯坦端著酒杯、葡萄酒和餅乾進來。

  酒瓶上布滿蜘蛛網,還帶有比老人額頭的皺紋更能說明問題,更能證明這是陳年美酒的種種特徵。伯爵把酒瓶里盛著的紅色液體斟滿一隻酒杯,又在另一隻酒杯里倒了幾滴。

  少校沒有選錯,他拿起盛滿美酒的酒杯和一塊餅乾。

  伯爵吩咐巴蒂斯坦把盤子放在客人手邊,少校抿了一口阿利康特葡萄酒,露出滿意的神情,動作輕巧地把餅乾蘸了蘸酒。

  「這麼說,先生,」基督山說,「這些年來您一直住在盧卡,很富有,出身高貴,受到社會的尊重,擁有能讓一個人獲得幸福的一切東西。」

  「一切東西,閣下,」少校說著,一口把餅乾吞了下去,「一切的一切。」

  「而在您的幸福之中只有一件憾事?」

  「只有一件。」盧卡人說。

  「就是沒有找到您的孩子?」

  「噢!」少校拿起第二塊餅乾說,「這真是一件憾事。」

  可敬的盧卡人抬頭朝上望,憋足勁總算嘆出一口氣。

  「現在,請告訴我,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基督山說,「您日夜思念的這個兒子是誰呢?有人告訴過我,您一直是獨身。」

  「人家是這麼想來著,先生,」少校說,「我這人……」

  「對,」基督山接著說,「您這人寧願人家這樣想,您想把年輕時的一次失足瞞過世人。」

  盧卡人重又挺直身板,盡力擺出一副鎮定自若、莊重矜持的樣子,但同時又謙虛地垂下眼睛,或許是藉此穩住舉止,也或許是為了便於想像。他偷眼望著伯爵,只見伯爵唇邊始終帶著那抹微笑,從中可以看到善意的好奇。

  「對,先生,」他說,「我是想把這次過失瞞過世人來著。」

  「不是為您自己,」基督山說,「因為男人並不在乎這種事情。」

  「可不是!當然不是為我自己。」少校搖了搖頭,微笑著說。

  「而是為他母親。」伯爵說。

  「為他母親!」盧卡人拿起第三塊餅乾大聲說,「為他可憐的母親!」

  「請喝酒呀,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基督山邊說邊給盧卡人斟上第二杯阿利康特酒,「瞧您都激動得透不過氣來了。」

  「為他可憐的母親!」盧卡人喃喃說著,試圖憑藉意願對淚腺的作用,在眼角擠出一滴眼淚來。

  「我想,她出身於義大利最古老的貴族世家?」

  「菲耶索萊[1]家族,伯爵先生,菲耶索萊家族!」

  「她的芳名是?」

  「您想知道她的名字?」

  「哦!瞧我問的!」基督山說,「您不用告訴我,我知道的。」

  「伯爵先生無所不知。」盧卡人欠身說。

  「是奧莉維亞·科西納里,對嗎?」

  「奧莉維亞·科西納里。」

  「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

  「您當初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娶她為妻。」

  「主啊!對,我執意這麼做。」

  「呣,」基督山接著問,「那些經過公證的文件您都帶來了吧?」

  「什麼文件?」盧卡人問。

  「比如您和奧莉維亞·科西納里的結婚證書,孩子的出生證明什麼的。」

  「孩子的出生證明?」

  「您兒子安德烈亞·卡瓦爾坎蒂的出生證明——他是叫安德烈亞吧?」

  「我想是的。」盧卡人說。

  「什麼叫您想是的?」

  「呃!我不敢確定,他畢竟失蹤那麼多年了。」

  「可也是,」基督山說,「那麼這些文件您到底帶來了嗎?」

  「伯爵先生,我很遺憾地告訴您,因為沒人通知要帶這些文件,所以我把這事給忽略了。」

  「怎麼搞的!」基督山說。

  「這些文件是一定要有的嗎?」

  「必不可少。」

  盧卡人搔了搔額頭。

  「啊呀!per Baccho![2]」他說,「必不可少哪。」

  「可不是。否則要是這兒有人對您結婚的有效性和孩子的合法性提出質疑,那怎麼辦!」

  「說得沒錯,」盧卡人說,「人家是可能會提出質疑的。」

  「那樣一來,對這個年輕人可就很不利了。」

  「非常不利。」

  「說不定他會因此錯過一樁很理想的婚事。」

  「O peccato![3]」

  「您要明白,法國人執法是很嚴的。換了在義大利,跑去隨便找個神甫,跟他說:『我們彼此相愛,讓我們結合吧。』事情就成了。可是在法國,眼下時興世俗婚禮[4],要結婚,就得出示證明身份的文件。」

  「這下可糟了:這些文件,我沒有啊!」

  「幸好我有。」基督山說。

  「您有?」

  「是的。」

  「您有這些文件?」

  「我有這些文件。」

  「哦!太好了。」盧卡人說,他眼看沒有這些文件,這次旅行的目的就要落空,心裡在打鼓,擔心這個疏忽會影響他拿到那四萬八千利弗爾。「哦!太好了,真是運氣!沒錯,」他接著往下說,「真是運氣啊,我可萬萬沒想到。」

  「嗨!這我相信,誰也不能什麼都想到嘛。幸好布索尼神甫為您想到了。」

  「您瞧瞧,這位神甫人有多好!」

  「他是個很細心的人。」

  「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盧卡人說,「文件他都給您送來了?」

  「都在這兒。」

  盧卡人緊合雙手以示欽佩。

  「您是在卡蒂尼山聖保羅教堂娶奧莉維亞·科西納里為妻的;這是神甫出具的證明。」

  「啊,沒錯!就是它。」少校驚訝地看著證明文書。

  「這是安德烈亞·卡瓦爾坎蒂的受洗證書,由薩拉韋扎本堂神甫簽發。」

  「全都符合手續。」少校說。

  「那就請把這些文件收下吧,我留著也沒用。以後您轉交給兒子,讓他妥為保存。」

  「他會妥為保存的!……可萬一他弄丟了……」

  「您是說弄丟了怎麼辦?」基督山說。

  「是呀!」盧卡人接口說,「那不就得再上那兒去重開,不就得等上好久了嗎。」

  「是的,手續相當麻煩。」基督山說。

  「幾乎不大有可能嘍。」盧卡人說。

  「我很高興您能了解這些文件的價值。」

  「我明白,我得把這些文件當作無價之寶。」

  「現在,」基督山說,「再來說說那個年輕人的母親……」

  「年輕人的母親……」少校不安地重複一遍。

  「就是科西納里侯爵夫人呀。」

  「天哪,」盧卡人說,麻煩似乎又從他的腳底下冒了出來,「難道還需要她出來作證?」

  「當然不需要,先生,」基督山說,「何況,她不是已經……」

  「是啊,是啊,」少校說,「她已經……」

  「已經故去了嗎?」

  「唉!是啊。」盧卡人動情地說。

  「我知道,」基督山接著往下說,「她已經去世十年了。」

  「可我還是想起來就傷心,先生。」少校說著,從衣袋裡掏出一塊方格手帕,擦擦左眼又擦擦右眼。

  「這是沒法子的,」基督山說,「我們都是要死的。現在您得明白,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您得明白在法國,沒有必要讓外人知道您跟兒子已經失散十五年了。波希米亞人拐孩子的故事,在我們這兒並不時興。您把他送到了外省的一所學校去受教育,現在希望他在巴黎上流社會完成他的學業。因此,您就離開了維亞-雷喬[5]——打從您夫人去世以後,您一直住在那兒。」

  「您這麼認為?」

  「當然。」

  「那就好了。」

  「倘若有人對你們失散的事有所了解……」

  「噢!對呀,那我怎麼說?」

  「您就說府上有個居心不良的家庭教師,被您家族的宿敵給收買了……」

  「給科西納里家族?」

  「可不是……這個家庭教師拐走了孩子,為的就是讓您的家族絕後。」

  「一點不錯,他是獨子。」

  「行,現在事情都定當了,您的記憶又恢復了,再也不會忘掉了。您大概已經猜到有件事我要讓您大吃一驚吧?」

  「好事?」盧卡人問。

  「瞧!」基督山說,「我說嘛,一個做父親的,你既騙不了他的心,也騙不了他的眼睛。」

  「嗯!」少校哼了一聲。

  「敢情是有人給您透了風聲,要不就是您自個兒猜到了他在這兒。」

  「誰在這兒?」

  「您的孩子,您的兒子,您的安德烈亞呀。」

  「我猜到了,」盧卡人神色一點不慌張,冷冷地說,「這麼說,他在這兒?」

  「就在這兒,」基督山說,「剛才我的貼身男僕進來時,告訴我他已經到了。」

  「哦!太好了!哦!太好了!」少校每喊一聲,就在直領長禮服的肋形胸飾上抓一下。

  「親愛的先生,」基督山說,「我理解您現在的激動的心情,得讓您先鎮靜一下。我也想讓年輕人在這次盼望已久的會面之前,在心理上有所準備,因為我猜想他跟您一樣著急呢。」

  「我想是的。」卡瓦爾坎蒂說。

  「好吧,我們過一刻鐘再來。」

  「您帶他過來?您要費心親自把他介紹給我?」

  「不,我可不想摻和進來,就你們父子倆,少校先生。不過請放心,即便血緣關係一時難以看出,您也不會弄錯的:他就從這扇門進來。他是個英俊的年輕人,金黃頭髮——這種金黃色對小伙子來說,也許太漂亮了點兒,他待人很親切;一會兒您就看到了。」

  「不好意思,」少校說,「您知道我身上只帶了布索尼神甫給我的兩千法郎,旅途上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我……」

  「您需要錢用……您早該說了,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好吧,親兄弟明算帳,這是八張一千法郎的鈔票,先給您。」

  少校的眼睛,像紅寶石似的閃閃發光。

  「我還欠您四萬法郎。」基督山說。

  「閣下要我打張收條嗎?」少校邊把鈔票塞進禮服口袋,邊說。

  「打收條幹嗎?」伯爵問。

  「您跟布索尼神甫好有個交代啊。」

  「行,下回拿到那四萬法郎,您合在一起寫張收條。正人君子之間,用不著戒備太多。」

  「噢,對,一點不錯,」少校說,「正人君子嘛。」

  「還有最後一句話,侯爵。」

  「請說。」

  「我提個小小的建議,您不會介意吧?」

  「哪能呢!我求之不得。」

  「您不妨把這件長禮服脫了。」

  「是嗎!」少校瞧著身上的衣服說,語氣頗為得意。

  「是的,您在維亞-雷喬可以這麼穿,可在巴黎,這種服裝即便高雅,也早就過時了。」

  「真遺憾。」盧卡人說。

  「噢!要是您捨不得,您離開這兒時可以再穿走。」

  「那我穿什麼呢?」

  「在您的箱子裡找一件唄。」

  「怎麼,在我的箱子裡!我只帶了一個旅行包啊。」

  「您隨身是不會帶的。何必弄得那麼麻煩呢?再說,一個老軍人是習慣於輕裝上路的。」

  「正因為這樣……」

  「然而您是一個審慎細心的人,您事先就把您的箱子寄出了。箱子是昨天送到黎塞留街王子飯店的。您在那裡預訂了房間。」

  「箱子裡有什麼呢?」

  「我猜想您已經關照貼身男僕把您所需要的東西都放進去了:便裝、軍裝。在重要場合,您就穿軍裝,這樣體面些。別忘了佩戴十字勳章。雖說在法國,大家並不把它當回事,可是戴照管戴。」

  「很好,很好,很好!」少校說,他頭暈目眩,簡直有點忘乎所以了。

  「現在,」基督山說,「您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會過分激動了,請準備和令郎安德烈亞重逢吧,親愛的卡瓦爾坎蒂先生。」

  說完,基督山向興奮得暈暈乎乎的盧卡人親切地欠欠身,消失在了門帘後面。

  [1]義大利托斯卡納大區城鎮。

  [2]義大利文:啊呀!

  [3]義大利文:真糟糕!

  [4]指要到民政機關去登記的非宗教婚事。

  [5]義大利托斯卡納大區城鎮。位於比薩西北面,是著名海濱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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