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第一奸臣」到底有多奸？
2024-10-09 00:21:59
作者： 唐俑
《新唐書》專門給唐朝的奸臣列傳，排在第一的奸臣名叫許敬宗，根據這個排位，咱們姑且把他叫作「唐朝第一奸臣」。
01
許敬宗是東晉名士許詢的後代，父親許善心還當過隋朝的禮部侍郎。許敬宗自己也是「少有文名」，早在隋煬帝大業中期就考中秀才，授淮陽書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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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舊唐書·許敬宗傳》，公元618年，將軍宇文化及搞政變，殺了許敬宗父親許善心，正要殺他時，他苦苦哀求，宇文化及饒了他一命，然後他就跑到瓦崗軍那旮旯去了，做了魏徵的同事，與他一起掌管文書。
瓦崗軍一敗，許敬宗又投了唐朝，「赤牒擬漣州別駕」。所謂「赤牒」，是唐代臨時授官的一種文書。由此可見，漣州別駕這個官職，是個臨時性的，連正式工都不是。早聞其名的李世民心想，人才不是這麼用的，求賢若渴的他，便把他召到他的文學館裡做學士。
02
貞觀八年，做了皇帝的李世民又授許敬宗為著作郎，兼修國史，不久又升為中書舍人。
誰承想，堂堂中書舍人，品德修養卻令人著急。貞觀十年長孫皇后去世，百官服喪期間，他竟然哈哈大笑，有人問他笑什麼，他指著率更令歐陽詢（就是那位大書法家），笑得更歡了。
原來，歐陽詢雖然是個大才子，長得卻很醜，許敬宗這是在笑他「狀貌丑異」。若在平時，笑了也就笑了，最多得罪一個人。但這是皇后治喪期間，如此不恭，分明是對皇后的褻瀆！遭御史揭發後，這位幽默細胞過多的傢伙，被貶為洪州都督府司馬。後來，許敬宗又被遷為給事中，仍兼修國史。
他確實有才，不能因為品德有虧棄而不用，再說人又不是聖賢，孰能無過，哪張臉上沒有點兒小瑕疵呢？後來才知道，這人豈止臉上有小瑕疵，簡直是個大花臉！作為歷史的記錄者，他連基本的德行都不具備，記事「曲從迎合、曲直不正」。
舉幾個例子——
當初與許敬宗父親許善心一同被殺的，還有虞世南的哥哥虞世基。虞世南「伏地而行」，請求替兄受死。許敬宗的表現卻令人大跌眼鏡，輪到殺他父親時，他不是替父受死，而是「手舞足蹈以求生」。作為目擊者，後來歸唐後擔任內史舍人的封德彝，把這件事傳了出來，使許敬宗淪為笑柄，成為他抬不起頭來的一大污點。許敬宗由此生恨，為封德彝立傳時，便藉機誹謗，編造了一些子虛烏有的罪惡行徑，強加在封德彝頭上。
而對他自己的女婿、左監門大將軍錢九隴，許敬宗則完全相反。不但給他虛構了不少功績，還把他與開國功臣、宰相劉文靜，以及長孫順德（李淵稱帝後拜為左驍衛大將軍，封薛國公，長孫皇后族叔）相提並論。
尉遲敬德的歷史，也被他以相同的手段做過修改。許敬宗不但完全抹掉了他的過失，竟然還把唐太宗賜給長孫無忌的《威鳳賦》，改為賜給尉遲敬德的！而他這樣做的原因，是他的兒子娶了尉遲敬德的曾孫女為妻。
白州人龐孝泰，雖然是某部落首領，但卻是個智商欠費的蠢貨。率兵隨征高句麗時，被高句麗人分分鐘打敗，丟了人。收下他不少珍貴物品後，他在許敬宗的筆下，卻搖身變為「屢次打敗賊眾，斬殺俘獲敵賊數萬，漢將中只有蘇定方能與之相比」的大英雄。
03
值得一提的是，許敬宗做這些事都不是白干，都是收受了當事人或者家屬的巨額賄賂，兒女姻親同樣如此。因為若不這樣，他就把你寫成一個惡棍，一個壞蛋，讓你遺臭萬年。
所以，《舊唐書·許敬宗傳》說他通過修史撈的錢財，多得數也數不清。
許敬宗的醜惡行徑，直到他死後才被人揭發。咸亨四年，唐高宗命劉仁軌等人改修國史，原因就在於「許敬宗等所記多不實」。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零二》：高宗咸亨四年三月丙申，詔劉仁軌等改修國史，以許敬宗等所記多不實故也。
那麼問題來了：撈了那麼多錢，怎麼花呢？這當然難不倒一貫豪奢的許敬宗，他大興土木，造高樓七十間，然後招來不少妓女，讓她們在上面騎馬，「以為戲樂」。
作為「好色無度」的證據，《舊唐書·許敬宗傳》還記錄了他與兒子共享一個女人的香艷故事：
許敬宗老婆裴氏早卒，裴氏的侍婢頗有姿色，許敬宗就把她納為繼室。沒想到兒子許昂也看上了這個後媽。許敬宗不幹了，警告兒子說，這可是你後媽哦。誰知兒子根本不理他，繼續與後媽私通。許敬宗先是把那個女人廢了，然後把兒子告了，奏請將這個不孝的畜生流放嶺南。
後來想想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趕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未免太殘忍，又上表請求朝廷讓他兒子回來，朝廷還算給他面子，讓他兒子回來任虔化縣令，但不久就掛掉了。
父子倆密切「配合」，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04
故事講到這裡，有人要問了：就這點兒破事，也配稱第一奸臣？
別急，聽在下慢慢道來——
永徽五年，唐高宗李治被狐狸精武昭儀（武則天）迷惑，打算廢掉王皇后，立武昭儀為後。廢立皇后，這是國家大事，不能亂來。所以李治的想法，立即遭到長孫無忌、褚遂良等朝廷重臣的堅決反對，雙方僵持了一年。
許敬宗覺得，是時候讓自己的人生來一個飛躍了。既然皇上有此心思，若幫他完成心愿，那就是不世之功，何愁不能平步青雲？做完這道簡單的邏輯題，他多次勸長孫無忌聽皇上的，長孫無忌卻堅持原則。
武則天則對許敬宗的所作所為很感激：這是個好同志啊，至少應該當個禮部尚書吧。枕邊風一吹，李治便提升他為禮部尚書。嘗到甜頭後，許敬宗的遊說更賣力了：「一個種田的，哪怕多收了幾斗麥子，都還想換老婆呢，何況是天子。天子換老婆是天子自己的事，與其他人有什麼關係？」
這邏輯好像沒毛病，至少李治覺得沒毛病，於是他果斷廢了王皇后，立武則天為後。成為皇后之後，武則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擊報復當初反對她上位的人。許敬宗又不遺餘力，與中書侍郎李義府沆瀣一氣，誣告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想造反，兩人被趕出朝廷。
被發配到黔州沒多久，長孫無忌就被許敬宗派去的人逼得自殺了。褚遂良則先是被貶為潭州都督，接著被調到廣西桂林任都督，又被貶到今天的越南河內西南，最後死在那裡。
幫了唐高宗和武則天大忙的許敬宗，自然心想事成——
先是擔任太子賓客，又遷侍中，又封高陽郡公、授中書令，又為右相，加光祿大夫，又拜太子少師……他笑了，笑自己關鍵時刻抱對了大腿，笑自己終於可以昂首挺胸了。因為到目前為止，他所受到的重用以及待遇，滿朝文武無人能比。
咸亨三年，許敬宗終於死了，終年八十一歲。即使下了地獄，他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因為皇帝老兒給了他這個死鬼無上榮光，不但停止上朝三天為他舉哀，令文武百官到他家去哭喪，還讓他陪葬昭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