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的事關我屁事」

  有段時間「假」字似乎很流行：我可能學到假中文了、我可能碰到假老闆了、我可能收到假紅包了……和歷史上一個皇帝的遭遇相比，這些都是小巫見大巫。

  是誰呢？——唐敬宗李湛。他遇到假太監之事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而且更要命的是，這個假太監又高大又帥氣，整天在宮女們面前晃來晃去，會發生什麼事？尤其是，當這樣的大帥哥蓄意勾搭宮女和皇帝的妃子，又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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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湛是唐穆宗李恆的長子，他爹病死後，他於柩前繼位，時年16歲。對李湛來說，也許當個普通人比當皇帝好，因為當皇帝有不少約束。與皇帝相比，普通人最大的好處是可以盡情地玩，但是皇帝不行。不過這話對李湛沒用，因為他是一個沒有責任感的人，所以當不當皇帝都一樣，當了皇帝照樣玩。他和他爹一樣，追求享樂是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最大目的。

  除了玩貓玩狗，李湛還喜歡摔跤、打獵，最喜歡打馬球。至於國家大事——那是國家的事，與我何干。繼位伊始，他似乎還有所收斂，但是從第二個月開始，其本性就暴露無遺，玩興像火山一般爆發，前一天在中和殿打球，打了一天沒玩夠，第二天到飛龍院繼續打。第三天終於玩累了，玩不動了，但仍不理國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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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家大事多無聊啊，與其做那種無聊之事，還不如吃吃喝喝。一個人吃吃喝喝沒意思，朕要請客。於是第三天，他在中和殿大擺宴席，「盡歡而罷」。追求享樂占據了他的整個身心，正經事自然顧不上，比如例行的早朝。有人喜歡玩失蹤，他喜歡玩缺席。

  有一天，大臣們都上班了，都在朝堂候著，準備入閣議事。可是直到日上三竿，皇帝仍不見蹤影。皇帝不在場，這事沒法議，議了也白議。怎麼辦？除了等，還是等。這一等可要了命了。為了參加朝會，大臣們通常天不亮就要起床做準備，本來就沒睡夠，整天疲憊不堪，站的時間一長，不少人都支持不住了，身體稍差一點兒的，站著站著就倒了。

  看來新皇帝真的還沒長大，居然敢違背祖制，得對他敲打敲打。這個任務，落在了諫議大夫李渤的身上。一催再催，李湛總算打著哈欠來上班了。

  新皇帝無視祖制的行為，更是讓左拾遺劉棲楚憂心如焚。他說皇上啊，如果您再不改，臣就給您磕頭了。李湛好奇地看著他，意思是磕一個給朕看看。劉棲楚真的頭叩龍墀（宮殿的赤色台階或赤色地面），磕頭如搗蒜，直到鮮血淋漓。李湛說好了好了，頭都磕破了，痛不痛嘛你，你不痛朕還痛呢，朕看著都痛，朕今後不這樣了還不行嗎！

  他改了嗎？不但沒改，還變本加厲，最後發展到一個月也難得上兩回朝。

  03

  打馬球太好玩了，他恨不得一天24小時都用來打馬球。除了打馬球，他還喜歡打獵。他對打獵的興趣，絲毫不亞於打馬球。白天沒打過癮，晚上就繼續，以帶人捕獵狐狸為樂，美其名曰「打夜狐」。

  他的命，就是這樣丟掉的：

  寶曆二年（公元826年）十二月初八，打完夜狐回到宮裡的李湛還很興奮，毫無睡意，餘下的時間如何打發呢？照例是喝酒。和他一起喝酒的，除了擊球將軍蘇佐明、王嘉憲、石定寬等人，還包括太監劉克明、田務澄、許文端等。喝得酒酣耳熱時，李湛去上廁所，早就有殺皇帝之心的劉克明認為機會來了，就和他的同謀一起，把李湛殺死在廁所里。

  04

  這個太監，為什麼要殺皇帝呢？事情得從劉克明的來歷說起。

  劉克明是誰的兒子，史料無記載，無從查考。我們現在能夠知道的是，據《新唐書》記載，這小子是唐穆宗李恆時期大太監劉光的養子。劉克明十來歲的時候，就被他乾爹弄進宮裡，做了一個太監。確實地說是一個假太監，因為劉光沒給他淨身。

  太監進宮之前必須淨身，這是起碼的規矩。劉光讓養子進宮當太監，卻不給他淨身，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如果是故意的，那麼他這個「惡作劇」，不可謂不缺德。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沒淨身的小子當上太監後，乾的不是一般的工作，而是被派去伺候唐穆宗李恆的長子李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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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克明雖然文化水平不高，卻很有心計，很能投李湛所好：你不是喜歡摔跤嗎？我就讓你摔，摔吧，儘管摔，摔得我鼻青臉腫，我也毫無怨言。你的技術提高了，一定會很高興，你一高興，一定會有我的好處，讓你摔幾下，又有什麼關係呢？你不是喜歡玩馬球嗎？我就日夜苦練球技，我的技術提高了，就能當好你的搭檔，你一定很高興，你一高興，肯定會對我好，我吃點苦又算什麼呢？

  沒多久，劉克明就成了李湛的心腹。

  16歲的李湛當上皇帝後，不但玩性未改，還變本加厲，越玩越出格，以至連漂亮的宮女都可以熟視無睹，連假太監劉克明都看不下去了。「自古宮裡多怨女」，長期受到冷落的宮女們，面對劉克明這個高大的帥哥，當然把持不住了。於是，玩得不亦樂乎的皇帝大人，給這個已長大成人、性功能健全的假太監提供了難得的機會。他最先嘗試勾搭宮女，今天勾搭這個，明天勾搭那個，被他勾搭的宮女，先後達十多個。宮女玩膩了，劉克明又把目標對準了李湛的嬪妃。首先落入他懷抱的是董淑妃，接著是王昭容，而且還和她們建立了長期的情人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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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太監和宮女、嬪妃亂搞的事情已不是秘密，幾乎宮裡所有人都知道，李湛除外。實際上，他有過一次知道的機會，但被他自己忽略了。他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

  經過是這樣的：喜歡「打夜狐」的李湛，有一次帶人追一隻狐狸。那隻狐狸不往東不往西，偏往王昭容所住的寧秀宮跑。黑燈瞎火的，李湛看到樹叢里有個黑影，也不知是人是狐，不過很可能是剛才那隻狐狸，哪有人會躲到這裡？他舉箭便射，只聽「哎喲」一聲，黑影居然像人那樣喊叫，而且滾了出來。這狐狸成精了，怪不得跑那麼快！走過去一看，才發現滾出來的不是狐狸，更不是狐狸精，而是此時怎麼也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劉克明。

  李湛奇怪了——我說劉愛卿，這麼晚了你不去睡覺，躲在這裡幹什麼？劉克明說皇上不睡覺，臣怎麼敢睡覺？臣這是在幫皇上抓狐狸啊——皇上您好箭法，剛好射在臣屁股上。

  李湛「哦」了一聲，對他沒有任何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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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是不追究，劉克明越是害怕。再說他勾搭了皇帝那麼多女人，宮裡人人皆知，小皇帝除了貪玩又不傻，怎麼可能一點兒不知情？這裡面一定有文章，現在不跟他計較，難道是新帳老帳一起算？如果真是那樣，那他就死定了。

  劉克明越想越害怕，和幾個心腹一商量，那些平時被李湛打罵過的太監紛紛勸他先下手為強，堅決不要手軟，否則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機會降臨於寶曆二年，打完夜狐回宮的李湛心情特別好。他心情一好，就會在宮裡大擺宴席，而不管白天黑夜，這次也不例外。

  趁李湛上廁所之機，事先計劃好的劉克明和同謀滅掉燈火，把李湛殺死在廁所里。這個貪玩的皇帝，至死也不知道害死他的是誰。那年他18歲，登基才兩年。

  殺死李湛後，劉克明矯詔立絳王李悟為帝，沒想到第二天劉克明就投井自殺了。原因是他要立李悟為帝，另一個大太監王守澄不干，他要立江王李涵為帝，王守澄帶領神策軍打進宮來，劉克明一看完了，咱不是對手，與其讓他們抓住千刀萬剮，不如自行了斷，於是投井自盡。他的黨羽無一漏網，紛紛伏誅。

  劉克明這個小太監（和李湛年紀差不多）也許應該感到「幸運」，因為他的事跡正兒八經地上了史書（《新唐書·劉克明傳》），該書對他殺害小皇帝李湛的過程寫得尤為詳細：

  帝獵夜還，與克明、田務澄、許文端、石定寬、蘇佐明、王嘉憲、閻惟直等二十有八人群飲，既酣，帝更衣，燭忽滅，克明與佐明、定寬弒帝更衣室，矯詔召翰林學士路隋作詔書，命絳王領軍國事。明日，下遺詔，絳王即位。克明等恃功，將易置左右，自引支黨顓兵柄。於時，樞密使王守澄楊承和、中尉梁守謙魏從簡與宰相裴度共迎江王，發左、右神策及六軍飛龍兵討之，克明投井死，出其屍戮之。務澄等皆斬首以徇，籍入家貲，又殺其黨數十人。

  玩物喪志，自古皆不乏其人。像這種玩物喪命的，可謂其中的「佼佼者」。當權力失去約束，這個玩意兒就會像失去控制的洪水猛獸，藐視一切，吞沒一切，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