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羅馬的內亂和安息的衰亡

  第一節 羅馬帝國的內亂

  【衰落的徵兆】上章所述的，是羅馬帝國自奧古斯都以來二百年間比較太平的一個時代。我們現在繼述在這二百年中最後四五十年間（138年—180年）羅馬帝國的國力怎樣開始衰落，終至北方蠻族紛紛南下，國土瓦解。大概關於羅馬帝國後半期的史料本來就非常缺乏，而且不很可靠，所以敘述很困難。不過有一部分情形卻很明顯，我們可以藉此窺見一斑。

  

  【農業的衰落】羅馬農業的衰替原來在共和時代末期征服全部地中海時已經開始，國內的耕地大都集中於少數富人的手中，小農逐漸減少。這種情形在帝國時代亦毫無改進。此時大規模的耕地叫作田莊，田莊的規模愈弄愈大，因此不但義大利的小農日漸消失，就是非洲、高盧、不列顛、西班牙和其他各省的小農亦漸無立足之地。加以耕種無方的緣故，田地亦日漸荒廢。小農一方面既不能和大田莊競爭，一方面又負不起繁重的捐稅，不得已只有歸服於大田莊的主人，自願做其「佃戶」。佃戶和他們的子孫可以世世耕種大田莊主的租田，不過他們和田地要受法律的約束，不許兩相分離，遇到田地易主時，他們亦隨同易主。他們雖然不是奴隸，但是行動絕不自由，和奴隸差不多，他們其實是中古時代封建制度中佃奴的先驅。從前大田莊中的工人本是奴隸，現在都代以佃戶了。至於不願做佃戶的人往往離開家鄉遷到城市中去，因此大片的耕地就變成長滿茂草的荒墟了。耕地的面積既然日漸減少，帝國的食糧因之逐漸不足，價格亦日漸昂貴，在人口稠密的中心如羅馬等城尤其如此。所以小農的消亡殆為羅馬帝國衰落的最大原因。

  【商業的衰落】同時城市中的商業亦逐漸衰落了。農民的人數既然日少一日，人民的購買能力亦日小一日，城市中工業製造品因此就無法銷售，商業大衰。又因商業的衰落，工作的需求量大減，失業的工人較前大增。他們群居於城市中，向政府領取穀物和酒肉來消磨他們那窮苦無聊的歲月。政府為救濟這班遊民起見，不得不常把賦稅增加，而徵收的方法亦日苛一日，不結婚的人漸增，帝國的人口亦因此大縮了。

  【軍人擁戴的皇帝】此時羅馬軍隊中的紀律亦日漸鬆懈。羅馬帝位的繼承本來沒有一定的規則，此時軍隊中人漸漸實行擁戴皇帝的規則，以便圖私。軍隊中的士兵大部分是蠻族中人，所以當時握有帝國實權的人，已不是羅馬的公民，而是野蠻的民族了。有時各軍隊各擁戴一人為皇帝，相持不下時，就用武力來解決帝位的繼承問題。212年時，凡帝國中的自由人均給以公民資格，因此各省人民亦都加入選舉皇帝的競爭中。國內政治上的紛擾情形，因此愈趨愈下。

  【馬可·奧勒留（161年—180年在位）】當時羅馬帝國還有一種危險，就是外族環伺，隨時有一擁而進的可能。所以有名的皇帝馬可·奧勒留在位時，他不得不用兵於東方去抵禦騷擾東境的安息人。不久日耳曼民族又突破北方的界線（167年），二百年來第一回衝破了義大利的北界。馬可·奧勒留始終不能把他們盡數驅逐出國，後來不得已只好讓他們留住國中，而且叫他們幫助羅馬人共做防禦的工作。馬可·奧勒留是一個斯多葛派的哲學家，他在軍旅中用希臘文著了一本小書叫作《沉思錄》，我們現在去讀它還是極有感觸的。總之羅馬帝國到此時已盛極而衰，馬可·奧勒留在位的時代就是二百年太平時代的結束，亦是此後一百年內亂的開端。至於中古時代的歐洲很重要的制度如佃奴和基督教會，以及主要的民族如日耳曼人，亦都在此時的羅馬帝國中播下了種子。

  【一百年內亂的開端】羅馬帝國在極盛時代的末年已經有種種衰落的徵兆，終至引起一百年的大亂，把古代的文化破壞殆盡。這一百年的內亂始於180年羅馬皇帝馬可·奧勒留的去世，終於284年皇帝戴克里先的即位。原來馬可·奧勒留的兒子康茂德（死於162年）實在不肖，所以很早就被人暗殺了，因此當馬可·奧勒留去世時就有許多軍人起來爭奪帝位。最後獲勝的為一個魯莽的軍官名叫塞維魯（145年—211年）。他即位之後，就派了許多武人去擔任政府中的要職，因此羅馬的軍隊和政府中充滿了毫無知識的外族。當235年塞維魯一系絕祚時，內亂再起。各省的蠻族軍隊都各自擁戴傀儡式的皇帝，起來爭奪帝位。諸皇帝往往於即位之後，就被人暗殺了。總之自從康茂德死後的九十年間，羅馬帝國竟共有八十個皇帝！

  【五十年的大亂】這一百年的後半期為羅馬帝國大亂的時代。各地軍隊各自擁戴皇帝，所謂帝位無異於一種軍人賭博的工具，而兵士的橫行無忌更難以用筆墨形容。全國人民的生命和財產都常處於危險的境地中，盜賊遍地，暗殺風行，因此國內的商業弄得一塌糊塗，幾至全國破產。在3世紀時，西方古代的文化掃地無餘，西方人民重回到希臘以前蒙昧和迷信的狀態中。國內的軍隊既然毫無紀律，兵力就此衰弱。北方的蠻族看到羅馬人已經沒有抵抗的力量，於是紛紛越境南下，深入希臘、義大利、高盧、西班牙諸地，甚至渡過地中海侵入非洲。

  第二節 安息的衰亡

  【安息的衰亡】羅馬皇帝馬可·奧勒留在位時，曾遣名將多人東征安息，軍事極其順利。後因大疫而全軍皆滅。然安息到此已近於衰亡的末期，民族精神大大退化，內亂時起，國勢瓦解。羅馬皇帝塞維魯在位時，羅馬內部雖已大亂，亦能侵入安息境內，而安息皇帝不得不逃跑。209年以後，安息國分裂為二，羅馬諸帝更常常東侵。217年時安息大勝羅馬，本有可為，但波斯忽叛。安息四百餘年的國祚，終於226年因內憂外患而亡。而中興波斯的薩珊王朝（Sassanids）乃取代安息為羅馬的勁敵。

  【安息的文化】古代安息人的文化程度如何，殊難斷定。他們的美術多模仿前人，缺少美的觀念。建築術較為著名，但亦受外人影響為多。至於宗教，亦沿奉波斯的祆教，而摻以中國的崇拜祖先，別無創造。不過他們亦有特長的地方，絕不至如古代西方舊史學家所描述的那樣野蠻。（一）他們頗長於外國語，王族中人往往多懂希臘語和猶太語，能讀希臘書。他們雖沒有文學，但有文字，使用很廣。（二）他們善於經商，實為當時亞歐交通的中介，以香料和織物為主要的商品。所產絲毛織物色彩很美，為羅馬貴婦人所喜用。（三）他們的態度亦極開明，例如人民信仰的自由，政治制度的寬大，任用客卿，優待俘虜，都是顯例。

  【安息和羅馬的比較】總之，安息的文化大致和現在土耳其的文化相同，顯然受了中國文化的影響。他們的民族有將略，有政才，亦有外交的遠見。自公元前65年到亡國時止，他們不但為羅馬的勁敵，而且和羅馬並雄。他們態度的寬闊勝於羅馬，製造和物質文明等於羅馬，版圖的廣大和國勢的富強亦等於羅馬。三百年來始終做羅馬的對手，而羅馬長期的不衰不腐實是安息刺激之功。只可惜安息史料多已無存，我們除西方古籍外，已不能多參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