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突厥遞交降書：投降也需要「榜樣」

  隋大業三年（607）九月二十三日，隋煬帝回到東都洛陽，北巡活動圓滿落幕。

  大隋需要一統江山，萬國來朝，東突厥的歸順只不過是其中一步棋而已。回到洛陽之後，隋煬帝就將目光轉向了西域。

  早在北巡之前，隋煬帝就已經吩咐吏部侍郎裴矩去管理西域胡人（高昌、焉耆、龜茲、吐谷渾等國）比較集中的張掖地區（今甘肅省張掖市）。

  裴矩（547—627），河東聞喜人，出生在官宦世家，擔任過北齊、北周的公務員，後來被楊堅看上，直接提拔為高級幕僚。隋朝滅陳的時候，裴炬便跟隨在楊廣的身邊，負責收集南陳的機密信息。

  隋朝安撫嶺南的時候，裴炬又是總負責人，他當時帶著數千名精兵，一路恩威並施，橫掃整個嶺南，一直打到南海地區，立下汗馬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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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朝和突厥人交鋒的時候，裴炬跟隨在行軍總管史萬歲的身邊，後來隋軍打了勝仗，史萬歲卻被隋文帝冤殺，裴炬的功勞被一筆勾銷。

  裴炬一生都在和外族打交道，經驗豐富，手段奇多，是朝中有名的多面手。

  臨行之前，裴炬就料到了，隋煬帝可能會對西域各國動手。到達張掖之後，裴矩將管理工作交給下屬，自己則天天在外面遊歷，尋找西域各部落的胡人聊天，將各國的山川地理、百姓習俗、風土人情、服飾禮儀弄得一清二楚。

  裴矩最後的成果就是一本涉及西域四十四國，多達三卷的《西域圖記》，還有一張繪製了西域所有國家和重要交通節點的地圖。

  裴矩在書里總結了幾點看法：

  第一，自秦朝以來，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有一個錯誤的認識，他們覺得西域諸國是不服王化的胡虜，不可能將他們徹底征服。

  第二，朝廷雖然設置了管理的官署，但是管理結果卻令人不甚滿意，而且這些國家經常發生叛亂，管理的難度非常高。

  第三，西域政權分分合合，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國家，有多少人口。朝廷對於他們的地理位置、山川河流的分布一無所知，所以即便是想打，也不知道怎麼打。

  據史料記載，裴矩的書中記錄了四十四個有名號的國家，還有許多只有千戶家庭的小國家，他們與隋朝有三條貿易通道：

  北道：從伊吾國（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哈密市）開始，經過鐵勒部突厥王庭（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巴里坤湖附近），最後到達拂菻國（古羅馬君士坦丁堡）。

  中道：從高昌國（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市高昌區）開始，經過焉耆、龜茲、疏勒、度蔥嶺、鈸汗、蘇對沙那國、康國、曹國、何國、大小安國、穆國，最後到達波斯國（今伊朗）。

  南道：從鄯善國（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市鄯善縣）開始，經過于闐、硃俱波、喝槃陀，度蔥嶺，又經護密、吐火羅、挹怛、忛延、漕國，最後到達北婆羅門。

  裴矩在報告中重點提到了三個國家：伊吾、高昌、鄯善。

  裴炬認為，這三個國家離甘肅敦煌最近，也是西域諸國通往中原的門戶。不幸的是，伊吾、高昌、鄯善卻都掌握在西突厥和吐谷渾的手裡，想要讓西域諸國朝拜大隋王朝，就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隋煬帝回到洛陽之後，裴矩做了一次專門的匯報。

  裴矩：「憑藉大隋的軍威，想要到達西域簡直是易如反掌。然而，西突厥和吐谷渾是橫插在大隋和西域番邦之間的障礙，西域諸國聽說皇帝的威德之後，都想前來朝拜，各國的商人也都帶來了他們的國書。大隋想要收復西域，首先要使西域的小國歸心，然後再剪除西突厥和吐谷渾兩個政權。」

  這番論述可以說是經典中的經典，正合隋煬帝的胃口。

  隋煬帝：「裴矩，下去之後自己去找府庫領五百段布帛。」

  隨後的幾天，隋煬帝沒日沒夜地聽裴矩給他講述西域的風俗和人文地理，並下詔封他為黃門侍郎，讓他全權負責西域的事情。事實證明，君臣的這番徹夜長談，為大隋征伐西域諸國定下了基調。

  隋大業四年（608）正月，西突厥王廷來了一位神秘的貴客。此人是隋煬帝的特派使者，時任兵部侍郎崔君肅。在此之前，崔君肅不過是籍籍無名之輩，在朝野沒什麼風聞。不過，崔君肅卻頗得隋煬帝的賞識，此番前來，崔君肅帶來了皇帝的聖旨：只要西突厥歸順大隋，開放西域之路，大家一起發財，永結盟好。

  誰料想，處羅可汗的態度非常倨傲，拒不接受隋煬帝的詔書。

  古往今來，國強則外交強，國弱則外交弱。

  說白了，不管你在哪裡，背後的靠山強大，你說話就可以很沖。

  瞧瞧崔君肅，遭到處羅可汗的拒絕後，立馬就板起了臉，拿出了大國外交官的強勢：「可汗，您應該知道，自從突厥一分為二，數十年來都在打仗，但是相互之間誰也不能滅了誰，處羅可汗可知是為什麼？」

  處羅可汗無語。

  崔君肅：「哼！東突厥和西突厥的地盤和實力都差不多，可是，東突厥的啟民可汗就比您英明多了，他率領手下百萬之眾依附大隋，正是想藉助我們的力量消滅您處羅可汗啊。」

  處羅可汗驚慌了：「那，大隋陛下是什麼意思？」

  崔君肅：「大隋上上下下都願意幫助啟民可汗消滅你，陛下自然也默許了。」

  處羅可汗後背發涼。

  崔君肅趁熱打鐵：「可汗陛下，有個消息您可能不知道吧，您的母親（據說是漢人向氏）在中原日夜膽戰心驚，害怕西突厥有一天會滅亡，因此向皇帝下了保證，說您會隨使者進京，給皇上朝拜。如今，您的態度如此倨傲，壓根就沒有朝拜的意思，我擔心您的母親會以欺君之罪被處死啊。」

  話說到這裡，處羅可汗已經徹底蒙了。要不，一刀剁了崔君肅，找點兒主場的尊嚴？處羅可汗表示，自己沒這個膽子。

  年前，隋煬帝在漠北舉辦了一場民族大狂歡活動，處羅可汗也有所耳聞。

  啟民可汗擁兵數十萬，坐地千里，已經夠厲害了吧，連他都甘願拜倒在大隋陛下的腳下，做人家的牧羊犬，處羅可汗還有啥考慮的？真要惹怒了隋煬帝，東突厥和大隋如果聯兵，西突厥恐怕會寸草不生。得了，投降吧！

  那個誰，從馬廄里牽幾匹汗血寶馬，跟隨崔大人前往洛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