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陶器 陶器，文明發展最好的指引

  在人類從野蠻走向文明的過程中留下的所有不會朽壞的遺物里，烹飪用的鍋，家用和祭祀用的碗、花瓶、盤子和其他用陶土燒制的器皿，比任何東西都能更好地記錄和反映文明發展的歷程。事實上，陶器正是人類文明進步最準確的衡量標準，也是研究文明發展順序的最佳指引。

  讀者很可能會有這樣的疑問：對於散落在人類以前的居住地的一堆瓦片（陶器碎片），我們如何區分它們的年代呢？真正年代久遠的原始陶器和陶器藝術衰落之後的陶器都會顯得很粗糙，這又如何分辨呢？答案很簡單，分辨陶器年代早晚所使用的技術與地質學家在研究地球所經歷的連續地質時期時所使用的技術是相同的。這項技術被稱為地層層序。原理很容易理解，在沒有干擾因素的情況下，先產生或者先製造的事物，無論是岩石還是陶器，都是先開始沉積的，因此它們會出現在更下面的地層里。

  會製作陶器的人們的聚居地周圍，自然就會堆積很多廢棄的殘破陶器，與生活中產生的其他各種廢棄物混雜在一起，例如各種工具和器具，包括武器、服飾和食物殘留。而且這些廢棄物形成的垃圾堆幾乎都是在露天的地方被發現的，所以其中的易腐材料例如紡織品、木頭、籃子、皮革、皮毛、羽毛和食物殘留基本上都由於自然風化而消失殆盡了。事實上，除在異常乾燥的氣候條件且遮蔽良好的地方之外（例如一些乾燥地區的洞穴），垃圾堆里的易腐材料都會完全腐爛，只剩下石頭、貝殼、骨質工具等不會朽壞的東西，以及最重要的承載著相關年代記錄的陶器碎片。

  這些垃圾堆總是緊鄰著它們主人的定居點。當幾個定居點非常靠近，或者像新墨西哥州和亞利桑那州的普韋布洛印第安人那樣好幾個家庭住在一起的情況下，有時候垃圾堆會有好幾英尺深。這種大型垃圾堆的橫截面提供了關於周邊定居點的可靠的陶器歷史，從理論上來說，最底層發現的肯定是年代最久遠、款式最古老的陶器碎片，越往上肯定年代越近，這些陶器碎片代表了定居點被廢棄之前人們使用過的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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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陶器發展順序，這種陶器碎片的分層沉積為我們提供了高度可靠的證據，但它們本身並不能提供一個絕對年代，也就是說我們無法確定其精確的時間。在對美國西南部，尤其是在新墨西哥州和亞利桑那州的普韋布洛印第安人文化的研究中，通過將垃圾堆分層而對陶器類型進行相對年代測定的技術已經非常完善。這些地區還存在一個很幸運的因素，使得非常精確的年代測定成為可能。這一額外因素是垃圾堆附近定居點房屋的屋頂橫樑，根據亞利桑那大學的道格拉斯博士找到的一種方法，這些橫樑的確切年代，即作為材料的樹木被砍伐時的公元紀年年代，可以通過研究它們的生長年輪來確定。這不僅從公元紀年的角度確定了定居點的實際年代，而且還確定了居住者使用的不同陶器的相對年代。

  在瑪雅地區，顯示陶器發展順序的分層沉積甚至比美國普韋布洛印第安人地區更為多樣。除了分層的垃圾堆，在沒有斷層的廣場地面下，在疊加的建築單元中，以及在累累的墳墓中，都發現了陶器碎片的分層沉積。這幾個顯示陶器發展順序的分層沉積都是在瓦哈克通發現的。它們顯示出的信息彼此一致，並為古帝國的陶器類型提供了一個相對的年表，我們將在後面的章節中描述。這個陶器年表適用於整個佩滕地區、烏蘇馬辛塔河流域，甚至更偏遠的外圍地區。但不幸的是，中美洲低地的情況和美國西南部不一樣，對樹木年輪的測定不能為我們提供公元紀年的絕對年代。尤卡坦半島的樹木每年至少會增加一個年輪，但有時候會增加幾個年輪，樹木的年輪數量不能用來準確地測量它們各自的年齡。因此，如果我們要找到一個絕對的年表，確定公元紀元年代，那就必須求助於另外的線索。

  幸運的是，在那些刻有日期的瑪雅紀念碑上，我們或許已經得到了一個絕對年代的標尺。許多瑪雅紀念碑都刻著瑪雅紀年法的精確日期，而瑪雅紀年法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精確的時間計算系統之一。只要把瑪雅紀年換算成公元紀年，我們就能獲得與樹木年輪一樣精確的年代測定，而這項換算工作已經成功完成了。

  瑪雅陶器複雜多變，數量和種類繁多，而且具有高度的專業化。但瑪雅陶器和那些刻有精確日期的瑪雅紀念碑之間有著密切聯繫，所以當我們將所有線索和證據都梳理清晰並匯聚在一起的時候，肯定會對瑪雅地區的陶器有更多的了解，包括不同種類陶器的發源地以及陶器藝術在瑪雅地區的分布和衰落。但對於古代美洲其他民族的陶器來說，我們可能永遠也無法達到像對瑪雅陶器這樣的了解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