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戲諸侯：西周亡國的真相

  在電視劇《大秦賦》中，周朝的最後一位君主周赧王大罵秦人是養馬的家奴，而有觀點認為，要不是當初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周人自己起家的地盤怎麼會給了秦人？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一事記錄在《史記》當中，但現在越來越多的考證證明，周幽王被犬戎亡國是真，烽火戲諸侯卻是假的，而且事實真相更有戲劇性。

  電視劇《東周列國志》中，周宣王去世後，繼位的周幽王是個中年大叔，而且性情乖張，好色成性。但實際上，根據古本《竹書紀年》的記載，周幽王出生於周宣王三十三年（前795年），繼位的時候也只有十四歲。不過，周幽王雖早產但健全，當時負責占卜的官員就覺得這不是好兆頭，但是沒辦法，周宣王年過半百也沒兒子，更何況幽王是王后生的，只能讓他當王儲。公元前780年的周幽王二年發生了一起大地震，當時涇、渭、洛三條河流枯竭，岐山崩塌，《詩經·小雅·節南山之什》是這樣描述的：「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山冢崪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這種天災，不論是經濟上還是心理上，對周王室的打擊都是十分巨大的。

  但當時也不是沒有好消息，當時晉文侯同王子多父伐曾，克之。王子多父就是後來的鄭伯友，也就是鄭桓公。後來，周幽王攻打褒國。褒國在今天的陝西勉縣，也就是在漢中一帶。褒國把美女褒姒獻上，西周由此控制了今天的漢中地區。年齡只有十七八歲的周幽王江山和美人都有了，一定很開心。等到周幽王四年（前778年）夏六月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突然降霜。然後到了周幽王五年（前777年），當時的太子宜臼出奔申國。那麼申國在哪兒呢？一種說法是今天的河南南陽，另一種說法是今天的陝西眉縣。然而這時候周幽王也就二十歲左右，他兒子能有多大？再怎麼算也不會超過七歲。一個現在坐高鐵都不用買票的學齡前兒童，要從今天西安附近的西周首都宗周，跑到河南南陽或山西眉縣，顯然只可能是被他母親帶著跑的。

  

  當時太子的母親為何要逃跑呢？這是因為周幽王寵信褒姒，而太子宜臼的母親是申侯之女。所以面對周幽王的變心，她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跑回申國才是最保險的。

  隨著周幽王改立褒姒的兒子為太子，西周的危機就真的來了。周幽王九年（前773年），申侯聯絡了西戎及曾國，周王室也做出了反應。周幽王十年（前772年）春，周幽王和諸侯在太室盟誓。等到這年九月，周朝軍隊討伐申國。

  根據史料記載，周王朝在關中有六師的兵力，而六師由王朝卿士主管。在西周后期，國人組成的軍隊兵源逐漸枯竭，以至於周宣王要親自去核查人口。這說明周幽王之前和諸侯會盟，也是為了徵集軍事力量，穩固自身統治，方便自己去討伐申國。《清華簡》的說法是：幽王起師，圍平王於西申。此外還有另一種說法，認為當時申侯聯絡其他幾個和他關係不錯的諸侯國，已經擁立太子為王了，而且自號天王，所以周幽王想剷除「逆子」。

  但是周幽王十一年（前771年）春正月，日暈，形勢發生了反轉。申人、曾人及犬戎攻入宗周，周幽王和太子伯盤以及王叔鄭桓公一起遇害，褒姒被犬戎擄走。《左傳正義》引《竹書紀年》的說法：「平王奔西申，而立伯盤以為大子，與幽王俱死於戲。」這就是目前一些古籍對西周滅亡比較靠譜的記錄。周幽王並不是像傳言那樣，還沒來得及呼叫軍隊就被犬戎攻滅了，而是主動出擊，結果被反推到家門口。那麼關中號稱四塞之地，所在區域還有西周的機動部隊六師和不少關中諸侯，怎麼會被犬戎所滅？

  首先是關中的經濟出了問題。西周末年隨著中國北方氣候的由暖轉寒，關中地區旱災頻發。共和十四年（前828年）到宣王六年（前822年），關中持續七年大旱，《詩經》中的《雲漢》一詩，就真實記錄了這次大旱，當時的人指天抹淚地哀嘆說：「天降喪亂，饑饉荐臻」「周余黎民，靡有孑遺」。之後在周幽王時，發生岐山崩三川竭，又是夏季下霜，甚至發生了桃和杏在秋九月結果這樣的事，說明關中已經不是原來的關中。同時也有觀點認為，當時關中出現土地兼併，導致王室財源枯竭，周厲王為了增加收入，引發國人暴動。聯繫到之前說的周王室兵源枯竭，顯然周王室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弱了。周幽王之前的周懿王二年（前898年），北方的獫狁甚至能入侵攻至岐山。岐山是周人的龍興之地，還是都城豐鎬西北的門戶，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周懿王任命虢公統率六師討伐獫狁，大軍進至鳳翔（今陝西寶雞市鳳翔縣）一帶，在押上了關中全部兵力後，才保住宗周岐山一帶，而周軍也損失慘重。

  為了加強周原和豐鎬的聯繫，周懿王建立新都槐里。在周宣王時期，周軍和戎狄互有勝負，雖然周軍依靠機動部隊能在主場野戰獲勝，但是也越來越吃不消。其中千畝之戰，周軍更是大敗，南師盡喪。從《詩經》和各類出土的青銅器來看，西周軍隊經常在北洛水上游和涇河上游作戰，說明戎狄正在此處。周宣王還攻打過太原之戎，也就是今天慶陽和固原一帶的戎人，結果失利。周幽王伐申前，也和戎狄等北方民族打過，結果失敗。這一系列記錄說明關中周邊的戎狄問題已經不可忽視了。從地圖上來看，相對關中平原，戎狄本身居高臨下，所以很容易威脅豐鎬。更要命的是，關中不少地方的城市缺少城牆。所以一旦野戰失利，很容易國破家亡。

  除此以外，周宣王還因干預了魯國繼承人問題，導致權威大喪。西周和東南的淮夷、群舒的戰事也極大地分散了周王室的兵力。

  總之，周王室關中的兵力很空虛，於是犬戎從涇河上游突入，進入關中地區，周幽王被殺。

  從後續周幽王的殘餘勢力依然擁立了一個天子來看，周軍似乎並沒有全軍覆沒。目前公認的說法認為周幽王是死在驪山腳下，也有說法認為死在岐山一帶，但是這種觀點支持的人不多。此外還有個爭論，就是當時西虢國是否已經東遷。因為根據三門峽墓葬，一些觀點認為周宣王時虢國已經東遷，但是也有不同觀點認為，是東周以後才東遷。周幽王是否在投奔西虢國的路上被追上遇害的，留待以後的學者考察。能確認的是，關中地區遭到極大破壞，考古工作者曾經在周公廟遺址發現大量周公字樣的甲骨卜辭，還發現不少四條墓道的大墓，但是都被挖空了，年代很接近西周末年。這可能是因為當時戰亂，遭遇了「摸金校尉」的結果。

  周王室在周幽王亡國之後，雖然出現了後來的攜王政權和平王政權，但是這兩個周天子都沒有再復興周朝，曾經讓孔子魂牽夢繞的西周王朝一去不返，之後中國進入了春秋戰國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