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08 16:10:47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工藤去了之後,岸孫六跟著來了。這個在長崎被武藏挖去右眼的密探,自此成了獨眼龍。年齡與甚內相若。長長的馬面,原帶著幾分傻氣,變成獨眼之後,倒反而顯得悽厲、結實。

  加上鈴姑,三人便計議起來。

  

  「唉,輕舉妄動的傢伙!」

  甚內把工藤的話轉述了一遍,岸孫六恨恨地說:「那麼,工藤有沒有說,轎中坐的確是悠姬呢?」

  「那也模糊之至。說是刀戰一開始,轎夫便逃走了,轎子停在路邊,一直沒有人出來。」

  「哦——」

  「可是……」

  甚內突出下巴說:「據我推想,確是悠姬。」

  「鴨先生,倘或如此,那可不得了,悠姬必做逃亡的企圖了。黑田、鍋島、加藤……豐田恩顧的王侯,有的是。」

  「不錯,理所當然,但事實並非如此。那時悠姬早已不在轎中了。無論多麼聰明的女孩,刀戰中也絕不可能靜靜地坐在轎中不出來的,而且據說最初在場的寺尾新太郎,到後來卻找不到了。是半途上,帶著悠姬溜走了。」

  「哦……也許如此。總之,他們不知道暗中跟蹤的方法,一定是有了破綻,被對方警覺了。」

  「岸先生,悠小姐是會武藏去了。」

  「嗨嗨,武藏?」

  「武藏曾在附近露臉。」

  「哦,可能是這樣。一個販針的客商昨夜住在客棧里,說是在中津碰到很像武藏的武士,是五六天前的事了。我剛才來,原是想告訴你們這件事的。」

  「那麼一點不錯,武藏一定躲在小倉與黑崎之間的什麼地方。」

  甚內肯定地說。

  「唉唉!」

  鈴姑恨恨地說:「那麼昨夜,武藏與悠姬是見面的了。」

  「唏,唏,唏……」

  甚內浮上他那得意的、充滿著詛咒的笑容,說:「不是這樣便與劇情不合了。那,鈴小姐,悠姬假如乖乖地做了尼姑,這齣戲便做不下去了。佐渡要她去做尼姑,悠姬不願意,於是偷出相府會晤武藏,而護衛她前往的則是『五人團』的青年……」

  「等一等,甚內哥,武藏在路上該不會知道這裡的事,為什麼不公然到佐渡家去呢?」

  「他們那邊也有拿鵝毛扇子的,就是長崎的座頭。在這裡已經露過兩三次臉了。替武藏聯絡的,就是他。」

  「哦,我也見過,但沒有警覺到這點。不錯,不錯!」

  孫六亮著獨眼說。

  甚內兜著下巴:「岸先生,鈴小姐!這件事只許我們三人知道,對別人不可泄露。」

  「那又為什麼?」

  孫六不解地問。

  「那是為了不讓武藏占先。你沒有感到嗎,武藏凌厲的劍氣?他正在等著我們哪!走錯了一步,我們便是撲火的燈蛾,自趨死路了。這尚在其次,假如讓他抓到一絲線索,憑他那神出鬼沒的詭計,咱們好不容易布置好了的天羅地網,便被撕毀了。如果讓咱們的人全知道了,倘或不知厲害,輕舉妄動來上一手,咱們便全盤垮了。」

  孫六點頭稱許。

  「有理,那麼聽其自然吧。」

  「這又不然。由咱們兩人,暗中先去打探那廝巢穴。」

  「哦,好吧。」

  「甚內哥,我呢?」

  鈴姑不服氣地插口說。

  「鈴小姐,對不起,只好請你暫時擔待些,耐一耐性子。你上台時,便是大團圓了。」

  「甚內哥,回回如此。這次的大團圓,真靠得住嗎?」

  「哼,這次准錯不了,山人自有妙計,等著瞧吧!」

  甚內聳肩而笑,又用手抹了一把鼻子。

  甚內與孫六扮成行商,悄然出了客棧,沿博多街道迤南而去。到了清水時,甚內卻說:「岸先生,獨眼對獨臂,惹人注意。咱們分途去吧。」

  「好吧。這類事是本人的拿手本行,倒是獨行獨往來得方便些。」

  說定之後,兩人便各奔前途。好孫六,只見他一緊腳步,眨眼間便去得無影無蹤了。他是準備先趕到黑崎,再往回一路打聽下來。

  甚內則沿路到村落打聽。到了烏旗時,太陽沉西,天已落黑了。

  「今天到這裡為止,暫先回去吧。」

  甚內自語著,正想往回踅時,突然從松林中響起琵琶的聲音。

  「奇怪……說不定是座頭森都?」

  甚內靜靜地傾耳聽著,心中無端地感到一陣悸動。

  「哦,也許是?」

  甚內循聲進了松林。聲音漸走漸近,見到一棟人家。甚內繞到屋後。

  「是了!」

  後間窗上映著的人影,一眼便知是奇裝的武藏。琵琶的聲音正從那裡傳了出來,武藏悠然自得,好像正在一心聽著森都的琵琶。

  可是,甚內卻悠閒不來,嚇出一身冷汗。從窗上的人影透出冷冰冰的殺氣,咄咄逼人。窗上的影子一晃——

  「啊啊!」

  像是武藏的劍氣脫窗而出似的,甚內拔腿便跑。他不敢回頭,沒命前竄。「啪嗒」——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呀呀,岸,岸,岸先生!」

  是孫六站在當路。不愧官家密探,他竟也找到武藏的藏身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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