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2024-10-08 15:51:53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孩童的時候誰都會畫畫。畫畫同唱歌一樣,一般長大成人後,便不再去畫了。因為有太多東西妨礙我們的心智與視野,我們可能不再畫得出像樣的畫作。
武藏小的時候也經常畫畫。成長於寂寞中的他尤其愛好繪畫。
不過從十三四歲開始到二十幾歲之間,武藏便逐漸忘記了繪畫這回事。之後,在遊歷諸國磨鍊武藝的過程中,時常不是住在寺院中,就是投宿於顯貴的宅邸。接觸客廳掛軸、壁畫的機會又多了起來,自己對於繪畫的興趣也就又被提了上來,所以即使不怎麼畫畫,也對繪畫保持著興趣。
記得有一次,在本阿彌光悅的家中看到過梁楷的《松鼠落栗圖》。
那樸素中的王者氣派及水墨筆跡在武藏的腦海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可能是從那時起,他再次對畫上心。
北宋、南宋的稀品,東山殿一帶的名匠所繪製的日本畫,還有狩野家的山樂、友松等人的現代畫,只要有機會,武藏便會觀賞一番。
當然,這裡面有喜歡的有不喜歡的。梁楷那豪邁的筆觸使劍客能夠從中吸取巨大的力量,海北友松則同樣是一位武者,他晚年的節操及畫作都是自己要學習的。
另外,還有松花堂昭乘這位雅士的散發著淡然的即興風格的畫作也深深吸引著武藏。據說他隱逸於京城外的瀑布本坊,還是澤庵的密友,這讓武藏更傾慕於他的畫作。雖然最終看的都是同一個月亮,可是自己所要走的道路感覺卻是相差甚遠的另外一個世界的道路。
武藏偶爾也會提筆作畫,但從不在人前展示。不知不覺間他覺得自己還是變成了畫不出好畫作的俗人。徒有智慧,心性已經不足了。一心只想著要畫好,完全泯滅了真情的流露。
曾經,心生厭煩,決定不再畫畫了。可是,最終總是禁不住一時興致的召喚,在沒人的時候再次提筆。
模仿過梁楷、友松,有時也會模仿松花堂的風格。雕刻還給兩三個人看過,武藏的這些畫作是從未示過人的。
「……好了!」
現在他在六曲成對屏風的其中一個屏風上一氣呵成一幅畫。
就像比武之後——一下鬆了一口氣一樣,武藏挺起胸膛,靜靜地將筆放入筆洗中,向這間寬敞大屋子的外面走去,沒有回頭看一眼他的畫作。
「——門」
武藏跨過這豪壯的門後,回首這座大宅。
進時這是榮達之門。
出時這是榮光之門。
此時裡面只有尚未乾涸墨跡的屏風。
武藏在屏風正面畫的是武藏野之圖,用硃砂塗抹的大大的旭日代表自己的一片丹心。背面畫的則是用濃淡相宜的墨色勾勒的秋之原野。
酒井忠勝在畫前默然抱臂而坐,良久,自語道:「啊,放虎歸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