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2024-10-08 15:30:02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那個逃走的人不是本位田又八嗎——竟然不管老母親,自己跑掉,真是個膽小鬼、不肖子!你給我站住!」
宗彭澤庵使勁摁住阿杉婆,同時朝本位田又八逃走的方向大聲喊著。
阿杉婆被宗彭澤庵死死壓在膝蓋下,仍試圖掙脫,她大聲喊著:「你是誰?哪個傢伙?」
眼見本位田又八毫無回頭的意思,宗彭澤庵只得鬆開手。
「你不記得我了?阿婆,您真是老了!」
「啊!是宗彭澤庵和尚呀!」
「您沒想到吧!」
「什麼話!」
阿杉婆用力搖了搖滿是白髮的腦袋。
「徘徊在黑暗世界的乞丐和尚,如今流落到京都來了!」
「是呀!」宗彭澤庵報以微笑,繼續說道,「正如阿婆所說,前一陣子我一直在柳生谷和泉州堺一帶閒逛,昨晚才來到京都。我在您住的那家客棧里,聽說了一些讓人不安的事情,心想不能放手不管,於是從黃昏時就一直在找你們。」
「你有何貴幹?」
「我想見阿通。」
「哦——」
「阿婆!」
「幹嗎?」
「阿通在哪裡?」
「不知道!」
「你怎會不知道?」
「我又沒用繩子把她綁來?」
這時,站在宗彭澤庵身後,提燈籠的小夥計忽然喊道:「呀!和尚,這裡有血跡,是新的血跡!」
宗彭澤庵望向燈火所照之處,不覺僵住了。
阿杉婆見狀,突然起身就跑。
宗彭澤庵回頭大聲喊道:「站住!阿婆!你為了雪恥而遠走他鄉,難道這會兒打算讓家族蒙羞嗎?你為了兒子而背井離鄉,卻反而使他遭受到更大的不幸!」
宗彭澤庵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一席話不像從宗彭澤庵口中說出,仿佛天地萬物都在怒斥阿杉婆。
阿杉婆突然停住腳步,那皺紋堆累的臉上顯出一副不服輸的表情。
「你憑什麼說我讓家族蒙羞,讓本位田又八更加不幸?」
「就是這樣!」
「胡說!」
阿杉婆冷笑一聲——不管別人說什麼,她都極力反駁。
「像你這種受人布施、借宿寺院、拉屎都找不著地方的人,知道什麼是家族聲譽?什麼是母子親情?什麼是世間疾苦嗎?你們只知道人云亦云,不勞而獲!」
「您真是牙尖嘴利!世上的確有這種和尚,我也感到很慚愧。想當初在七寶寺時,我就覺得任何人的口才都比不上您阿杉婆,您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哪!」
「哼!我老太婆還有很多遠大的志向呢!你以為我就是靠著一張嘴嗎?」
「好了——我們先不管過去的事,來談點別的。」
「談什麼?」
「阿婆,你是不是叫本位田又八殺了阿通?你們母子聯手把阿通給殺了,對嗎?」
阿杉婆就知道宗彭澤庵要問這個,於是她伸長脖子大聲笑道:「宗彭澤庵,即使提燈籠走路,也要帶著眼睛才行呀!你的眼睛是瞎了還是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