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2024-10-08 15:27:21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就如颱風突然來襲一樣,整個街道上不見一個看熱鬧的人。
門板上的清十郎不住地呻吟著,抬門板的弟子仿佛戰敗的士兵一樣垂頭喪氣,他們小心翼翼地走著,唯恐再度增加傷者的痛苦。
「咦?」
前邊的弟子突然停住了腳步,抬門板的人伸手摸了摸後頸,而隊尾的人則仰頭看著天空。
原來,從空中掉下來很多枯松枝,嘩啦啦地落在門板上。抬眼望去,松樹上有一隻小猴子,那雙骨碌碌的大眼睛望著下面,還故意做著鬼臉。
「啊!好痛!」
小猴子朝下面扔著松果,有的弟子被它打到,疼得忙捂住臉。
「畜生!」
挨打的人掏出隨身帶的小刀,朝猴子擲去。那柄閃著寒光的刀穿過細密的松葉,直直地飛了出去。
突然,遠處響起幾聲口哨。
小猴子立刻從樹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在佐佐木小次郎的胸前,而後又坐在他的肩膀上。
「啊!」
抬門板的吉岡門弟子這才看清楚,站在對面的是佐佐木小次郎,還有朱實。
「……」
佐佐木小次郎注視著門板上的清十郎,臉上毫無嘲笑之情。反倒是對方那痛苦的呻吟聲,讓他流露出一絲憐憫。吉岡門弟子一看到他,立刻想起佐佐木小次郎說過的那番話,於是大家都認為對方是來看笑話的。
不知是植田良平還是誰催促了一句:「——是猴子!又不是人,不要和它計較,我們快走吧!」
可此時,佐佐木小次郎卻對著門板上的清十郎說道:「好久不見!」
「清十郎閣下,您怎麼了?被武藏打傷了吧?哪裡受傷了?是右肩嗎?這可不行,也許裡面的骨頭已經碎成渣了,如果這樣仰面躺著搖晃著前行,體內的血液會侵入臟器,還會逆流入腦中。」
隨後,他又用那種傲慢不羈的態度對眾人說道:「快把門板放下來!還猶豫什麼?快、快點放下來!」
然後,他又對奄奄一息的清十郎說道:「清十郎閣下,你起得來嗎?你也有爬不起來的時候呀?你的傷又不重,頂多傷了一隻右手,僅靠一隻左手你依然能走路。堂堂吉岡憲法的長子被人用門板抬著,走在京都的大街上,這件事如果傳揚開來,先師的名望就徹底被毀掉了!難道還有比這更不孝的事兒嗎?」
清十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著佐佐木小次郎。
突然,清十郎從門板上一躍而起,他的右手仿佛比左手長出一尺,直直地從肩膀上垂下來,似乎早已與身體分離。
「御池!御池!」他大聲喊著。
「弟子在……」
「砍掉它!」
「什、什麼?砍掉什麼?」
「笨蛋!剛才不是說了嗎?當然是我的右手!」
「不過。」
「唉,沒用的東西……植田,你來砍!快點動手!」
「啊!是。」
此刻,佐佐木小次郎突然接話道:「我可以幫你。」
「好!拜託了!」
隨後,佐佐木小次郎走到清十郎身邊,舉起他毫無力氣的右手,同時抽出了隨身的短刀。緊接著,大家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怪響,類似瓶塞從瓶口迸飛的聲音。只見一道血柱噴涌而出,清十郎的手腕應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