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儲君事躬親

  京城四月份還是早晚微涼的時節，南方入夏早，四月天已經暑意逼人了，太子帶領的欽差的隊伍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越往南走就越多雨水，潮濕悶熱的天連太子坐在車裡都覺得喘不過氣，更別提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災民。

  此次受災最嚴重的是江西府的江州，它是五湖交匯之處，湖口縣有個大壩，堵長江水灌鄱陽水，這回就是鄱陽泄洪不及，江水倒灌，那個大壩決堤了，整個江州被淹了大半，民生受損嚴重。

  太子人還沒到賑災錢糧已經先去了，人一到江州便去了當地衙署視察賑災進度，當地官員見他如此上進，便掩下了要為他辦接風宴的話頭，還是待事畢再招待太子在這附近遊玩幾日吧。

  太子帶著欽差來賑災，沿途官員難免要做做樣子，太子頂著烈日親自施粥放糧，慰問民生，看到那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他會攙扶他們坐到一邊陰涼處，問他們家中營生，子女是否孝順，覺著當地父母官如何，這些人事先都是被提點過的，滿口的歌功頌德，太子微微嘆氣，如果真有這樣好就好了。

  賑洪災無非是挖渠疏水修堤堵水這些事，以及被衝倒的房屋重建，百姓良田被毀朝廷要給予補償，這些事情太子參與只是錦上添花，他就算沒來，底下人也能辦好，但到底有多少是落實到百姓身上的，太子不確定。

  和江州官員一起忙活了幾日後，太子藉口身子乏累休息了一日，拒絕官員探視，其實是帶著貼身侍衛微服私訪了，百姓的事情只有百姓才知道。

  太子來到碼頭一家小餐館，坐下點了兩個小菜，這個餐館裡多是在碼頭做活的工人和來往商船的商戶船工，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自然能聽到的消息就多了。

  「聽說太子來了，在城中賑災呢，賑了這麼多天也沒看他賑到星子縣去，天天在城門口賑災有個屁用，真正的窮人壓根兒去不了那兒。」

  太子旁邊是一桌工人模樣的糙漢子在飲酒，各個精瘦黝黑，瞧著是靠力氣吃飯的，糙漢子嗓門大，就算他壓低了聲音，坐在鄰桌的太子也聽得很清楚。

  「有什麼辦法呢，這些大人最會做這種表面文章，皇上太子就算有心救濟百姓，他們坐在京城哪裡看得到啊，太子來了也只能看到這些大人想給他看到的，真正苦的人哪裡有機會到太子跟前去訴苦。」

  

  平民百姓還是不敢多說這些，被同伴提醒了幾句就不說了，太子將星子縣記在心裡，吃過午飯便打算去看看，侍衛勸他明日再去，他們如今只有三人，不通知其他人便去了星子縣，萬一有個什麼意外，其他人都找不到他們。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是這麼個理兒，太子知道，但這心裡揪的很，他怕明日提出要去，那些人又提前去粉飾太平了。

  太子終究是忍住了，他已經是個成熟的太子了，既然知道了星子縣災情嚴重，明日去了就一定要辦實事，不會任他們遮掩，不僅是星子縣，它周邊也要巡視一番，力保朝廷的賑災款能落實到每一處。

  太子微服歸來，和戶部劉侍郎說了今日見聞，劉侍郎表示都聽太子的，明日早上出發去星子縣，時間緊促，他們就算想粉飾太平，也會留下痕跡。

  兩人合計好了，這一晚便睡得早，翌日也起了個大早，衙門的官員還沒來，太子和劉侍郎已經啟程了，讓驛館的人去通知衙門裡那群人，他們去星子縣了，晚點在那兒見吧。

  驛館官員忙不迭去衙門稟報，官衙後院的大人從美妾被窩裡爬起來，「什麼？太子去星子縣了？他怎麼會去那兒的！」

  昨日劉侍郎一天都和他們在一起，是誰告訴太子星子縣的事情的？對了，太子昨日一天都沒露臉，該不會是他自個兒出去打聽了吧？

  江州衙門裡幾個大人急忙商議了一會兒，讓人去星子縣收拾，他們也快馬趕去，但太子的馬更快，比他們先到星子縣，見識到了這片人間煉獄。

  路上水還未退，許多房屋都泡在水裡，家禽的屍體漂在水上，被太陽一曬，污水渾濁，屍體腐爛發臭。

  太子一行人見到這樣的場景，都不知該如何下腳，竟然被堵在了大門口，這樣的場景連馬兒都不肯踏足。

  這樣的水說高不高，淹不死人滑不了船，但水實在髒，太子金貴玉體，怎能淌這樣的水過，劉侍郎勸太子先回去，敲打當地官員，把這裡收拾好他們再來看看。

  太子偏不，「這些房屋都空著，這裡的百姓不知道去哪兒了，孤要深入縣城看看，看看這裡的災民去了哪裡，看看裡頭是怎樣的場景。」

  太子說罷打算脫鞋淌水過去，隨行人等怎能讓他涉險，這水這麼髒，會不會爛腳啊，萬一水下有石塊釘子扎著殿下怎麼辦，萬一水裡有毒蟲毒蛇咬了太子怎麼辦，侍衛便彎下腰要背太子淌水過去，他們底下人的命不值錢，這位主兒才是最金貴的。

  太子略一猶豫，到底還是惜命，便上了侍衛的背，只是今日跟著他來的這些人，他都記在心裡，回去重賞。

  江州知州派來的衙役快馬趕來時，正碰上太子他們一行人淌水進城，衙役上前勸說，說星子縣被淹了，人員已經全部撤離了，裡頭沒人，越往裡走水勢越深，太子別再涉險了，若有個萬一他們擔待不起啊。

  太子問人都撤去了哪兒，衙役說撤去了隔壁的雲靈鎮，太子不信，一個縣的人怎麼可能撤到一個鎮上去，怎麼裝得下，衙役又說雲靈鎮有一部分，州城收容了一部分，湖口縣也收留了一部分，都安置妥當了，只是這邊積水還未疏通，他們正在慢慢治理。

  太子對他們的鬼話是一個字都不信了，裡頭什麼情況他要親自看了才知道。

  太子執意要去察看，衙役很是緊張，卻又不敢扔下太子自己先走，只能陪著他們淌水，這污水被太陽一曬，發燙不說，還散發著難聞的臭味兒，水裡依稀可見一些小游蟲，饒是這些大男人不怕苦不怕累，也覺著犯噁心，太子自己是可以滴水不沾了，累壞了底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