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守株待兔

  如果是心懷死志自願跳樓的人，臨死前不可能存在這麼大的悔恨和怨毒氣，我們繼續翻開其他屍體，發現無一例外，每具屍體爆瞪的瞳孔中都瀰漫著強烈的恐懼和怨恨氣息，再搭配上扭曲和破損的身體組織和器官，顯得是那麼恐怖。

  旁邊的葉助理看了一會兒，噁心到想吐，往旁邊挪了幾步，見我和其他人都是一臉木然的表情，估計是覺得不好意思，有強忍著肚子裡的酸水走上來，問正在仔細觀察屍體的邢偉的說，

  「刑先生，你有沒有看出什麼門道啊？」

  邢偉只是皺著眉頭說了一句話，「這些人都屬於非正常死亡，屍身帶著沖天怨氣，可以肯定是被人脅迫才會跳樓，至於別的暫時還沒能看出來。」

  他的話讓充滿期待的葉助理一陣無語，邢偉卻沒有在乎他的表情，而是一臉認真地看向我們，拱手說，「幾位都是專業人士，不知道你們看出什麼了沒有？」

  我搖搖頭，可不想去充當這個出頭鳥，倒是菜大師身邊的曉月道士主動接了一嘴，說屍體出事的時間已經很久了，自從去年死亡後就一直被保存在這裡，魂魄早就去了該去的地方，就算是到家的喚魂術也沒有辦法招來它們的鬼魂，事情確實比較難辦。

  另一個來自川渝地區的法師也嘆氣說，「一下子死了這麼多員工，如果真是因為工廠的上班制度太嚴格，導致員工出現的心理問題，倒是可以考慮布置個風水陣來疏導這股死氣，但現在看來死者的死因絕對不僅是心理問題那麼簡單，這一時半會的，我們也找不到處置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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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音剛落，一直沒怎麼說過話的菜大師卻走上來，來到其中一具屍體旁邊，伸出手指在屍體的脖子內側按了幾下，手法十分古怪，似乎動用了某種道家的神秘手段。

  等到他檢查完畢，臉色也慢慢變得嚴肅了不少，半眯著眼睛，又把目光挪向了其他屍體，同一套操作，連續對著屍體進行了好幾遍，最終才說道，

  「這些屍體在被送進太平間之前，多半已經被人動過了手腳，根本無從查起。」

  他的話讓我們感受到了壓力，這麼說來，我們先前的猜測應該是正確的，所有員工的死亡，絕對不僅僅是工作壓力太大這麼簡單。

  巴頌一直站在我身後沒說話，直到這會兒才微微動了下嘴唇，示意我跟他離開停屍房。

  到了外面，他壓低聲音說，「現在情況很明顯了，有人躲在廠區裡面害人，雖然不清楚他們為什麼要害死這麼多人，但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多半是為了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玄陰門了。」

  我暗暗點頭，但還是制止了巴頌接下來的話，表示這裡人多眼雜，有什麼話最好等回去之後再說。

  等我們再次進入停屍房的時候，菜大師已經掏出了幾張道門符紙，開始做法超度了，在每一個死者額頭上都畫上了奇怪的符文，口中誦念法咒。

  隨著這股凌厲的氣息瀰漫，所有屍體怒瞪的雙眼也都慢慢閉合起來，恢復了平靜和安詳。

  離開醫院太平間，大伙兒也都累了，各自回了酒店休息。

  這時候正是晚上九點多鐘，天色漸漸暗淡下來，然而當我站在酒店陽台，重新看向廠區方向的時候，卻發現工廠依舊燈火通明，並沒有歇下來的意思。

  麗珠在外面遊玩了一天，這會兒剛剛回到酒店，見我還沒睡，都主動走來問我在看什麼？

  我指著燈火通明的工廠說，「我在想，這個工廠的生活這麼枯燥，那些加夜班的人成天顛三倒四地忙著加班，日夜顛倒，導致陽氣衰弱不穩，整個廠區雖然看似人多，當一大半的精氣神都消耗在了流水線上，導致廠區陽氣外泄，尤其是到了晚上，反倒更像是一個集陰點。」

  麗珠好奇地眨眨眼，說工廠不都是這樣的嗎，有什麼可奇怪的？

  我嘆氣說，「一個人如果長時間加班，接受日夜顛倒的生活，就會導致身上的陽氣大部分走泄，這樣的人表面上看來正常，但底子實則已經被掏空了，最容易招惹邪穢和不乾淨的東西，我在想，今天晚上會不會也出現類似的墜樓事件。」

  我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巴頌已經走過來，小聲道，「那些墜樓案大部分集中在晚上，我們要不要再回廠區看看情況?」

  我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這次沒有再麻煩葉助理，由我和巴頌帶上麗珠一起回了廠區，一方面是為了不驚擾任何人，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探查園區到底存不存在可疑的人物。

  白天再園區逛了這麼久，我們對園區的角角落落已經比較熟悉，整體來看這裡還算安靜，遠沒有外界宣揚的那麼沉悶和壓抑，我走過幾個廠房，看見不少忙碌的身影正在流水線上趕工，這些人或年輕、或年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質樸麻木的表情。

  說真的，長時間經歷這樣的作業環境，人會變得很麻木，出現心理問題並不奇怪。

  走著走著，我們來到了最近一次出現墜樓案的地方，雖然現場已經被人清理過，可在一些隱蔽的草叢和看不到的角落裡，還是能夠發現一些隱晦的血跡。

  我抬頭看著宿舍樓，有的窗戶已經熄燈，有的窗戶還亮著，偶爾能看到一些員工身影匆匆打走廊經過。

  巴頌開始忙碌起來，在不同的角落灑下陰料，還取出了一些符通，分別插在不同的角落，然後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默默誦念經咒。

  過了好一會兒，他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 走向我說，「你感應到了沒有，這一片區域的煞氣，比我們白天經歷過的地方要濃得多？」

  我靜下心來感應，的確是這樣的——工廠被劃分為好幾個區域，我們站在比較核心的宿舍區域，能夠感應到一股煞氣升騰，和海濱的冷空氣一直圍繞著廠區迴旋，久久不曾散開。

  就在我們嘗試尋找這些煞氣來源的時候，麗珠卻忽然指著一個地方，「咦，那邊也有人在拿著羅盤尋找呢。」

  我應聲看去，果然發現菜大師手下的曉月道士，正陪著白天那個看我不怎麼順眼的小道姑廖小玉，正在往宿舍深處走。

  除此之外，那位來自東北的出馬仙，以及川渝本地的兩個法師，也都各自拿著法器在附近轉悠。

  這些人倒是很勤快，沒想道所有人都想到一塊去了，全都趁黑夜摸進廠區查看起了環境，我忍不住笑了笑，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黃經理這麼多錢不是白投入的，既然他們這麼勤快，咱們就不用趕著上去添亂了。

  說著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麗珠卻有點不滿，皺眉說我們好歹收了人家黃經理的定金，現在卻拿錢不辦事，萬一主人家對我們有意見怎麼辦？

  我搖頭笑笑，說這裡的麻煩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查清楚的，與其沒頭蒼蠅一樣到處轉，還不如找個地方待著，守株待兔，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

  麗珠滿臉不解，不清楚我心裡的盤算，只好默不作聲跟在我後面。

  到了一排大樹附近坐下，我吹著夜裡襲來的涼水，讓心思徹底平復下來，隨後對巴頌詢問道，「你剛才感應了那麼久，有沒有發現什麼？」

  巴頌低聲說，「除了那股煞氣之外，沒有別的蛛絲馬跡，這地方明顯被人布置過，恐怕有人不想被我們找到那股煞氣的源頭。」

  我點了點頭，說也是，還剛說完，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走來了，我和巴頌趕緊閉上嘴，回頭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過來，居然是上午見過的阿偉。

  這傢伙剛下班，無意間路過這邊，看見我正坐在椅子上休息，就主動朝我走來了，詢問我事情調查得怎麼樣。

  我說也就那樣吧，沒查出什麼情況。阿偉遞來一支煙，愁眉苦臉說可不就這樣嗎，自從廠區死了人後，大伙兒都鬧得人心惶惶，個個都說這裡鬧鬼，連警察也來了好幾撥，可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神啊鬼啊的，說不定是競爭對手故意放出的謠言，打算從毀掉這個集團的聲譽。

  我哈哈一笑，拍著阿偉的肩膀，說那照你的意思，這些都是謠言了？阿偉抓了抓後腦勺，搖頭說還是別聊這個了，我剛下班，現在有空，要不要找個地方喝兩杯？

  我搖頭拒絕了，就這樣聊了幾分鐘，阿偉感覺無趣，跟我也找不到什麼共同話題，只好站起來打哈欠說要走了。

  我目送他離開，看著阿偉走遠的背影，心裡有點唏噓，回想當年，我和他曾經同在一個宿舍生活了大半年，那時候是很好的兄弟，可幾年過去，感覺大家已經生活在了兩個世界，連共同話題都找不到。

  不知道是我老了，還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

  我們繼續守在角落裡，感受著夜晚的冷風，以及園區後面的山林傳來的蟈蟈叫聲，氣氛平靜，但也詭異，

  差不多兩小時，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冷了，站起來，裹了裹上衣外套，麗珠看出了我的異常，詢問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我依舊是搖頭，什麼也沒發現，只是天氣漸寒，心裡那種危機感正在慢慢加劇，冥冥中總感覺身邊好像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巴頌也是同樣的感覺，不安地盯著四周。

  沒等我們尋找出這種詭異感的源頭，耳邊就忽然傳來咚的一聲，好像什麼東西從高空落下，狠狠砸在地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