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前因後果

  雖然丁曉宣已經離開大學快十年了，但和大學同學們都沒有斷了聯繫。

  尤其是大學圖書館的工作人員，她整個大學期間有一半的時間是在這裡度過的，和每個老員工都很熟悉，加上趙毅念書期間也常來這裡自習，認識不少共同的朋友。

  到了圖書館，丁曉宣先帶我去了一家辦公室，門敲開後，裡面出現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是圖書館的管理員。

  丁曉宣立刻走上去問好，詢問管理員還熱不認識自己。

  

  管理員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隨即笑笑，說小宣啊，你都好幾年沒回過學校了，當初上學的時候，全系就屬你最認真，經常來這裡找我借書，我怎麼會忘了呢。

  丁曉宣苦澀一笑，又說起了自己這次的來意，管理員先是一愣，看了她一會兒，隨後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都過去的事了，你還打聽他幹什麼？」

  圖書管理員的話說明他清楚趙毅的死因，我和丁曉宣都激動了，急忙繼續追問。

  管理員無奈地說，「我當然知道了，他車禍後想要換一份工作，還是我托朋友幫忙介紹的，在一家醫院做清潔，因為當時他面部毀容了，好多用人單位都不肯收，好在我認識那家醫院的院長，這才把他收留下來。」

  我聽完後一愣，這麼說趙毅遭遇車禍後，其實並沒有離開貴陽，只是換了份工作，找了個新環境住下？

  圖書管理員點頭，說是啊，本來以為找到新工作之後，他能夠重新振作起來的，誰知道不久後這小子就找了個地方自殺了，可能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吧。

  管理員一邊說，一邊長吁短嘆，並偷偷看了丁曉宣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十分複雜的成分，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我大概猜出了那一眼的深意，可能是想表達紅顏禍水吧。

  一個大好前途的青年居然因為暗戀學妹而毀了，換了誰都覺得可惜。

  丁曉宣默默流眼淚，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可能是出於愧疚吧，並沒有多說什麼。

  一直到離開了圖書館，她才擦掉淚水，抬頭對我說，「我感覺趙毅的死有蹊蹺。」

  「何以見得？」

  我回看了她一眼，默默等待下文。

  丁曉宣確實很聰明，平復下心情分析道，「如果趙毅是因為受不了車禍和情感的雙重打擊才自殺的，又怎麼會在自殺前拜託圖書館的管理員幫自己聯繫工作呢，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不可能還在臨死前惦記工作。」

  唯一的解釋是，就在趙毅打定主意要開啟一段全新生活的時候，又遭遇了另一種心理刺激，這才導致心理防線完全摧毀，徹底走上了不歸路。

  至於這個打擊是什麼，現在可能沒辦法調查清楚了。

  我們只能去了趙毅生前最後工作過的單位，想找到那裡的單位領導詢問一下。

  這家醫院的領導姓陳，是個六十來歲，長得頗為和氣的小老頭。在得知我們的來意後，陳院長並沒有推脫，很主動帶我們去了後山，當初趙毅的尋短見的地方。

  來到後山斷崖，那裡的草木很茂盛，早就看不出任何趙毅求死的痕跡了，陳院長嘆氣說，

  「趙毅這個孩子很踏實，工作勤勤懇懇，幾乎沒出過任何岔子，本來我還打算給他調個崗位，好好物色培養，誰知道他會忽然跑進後山尋了短見。」

  我好奇道，「一個大好青年怎麼會無緣無故尋短見呢，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陳院長看了我一眼，點頭說自己當年也是這麼想的，在發現趙毅尋短見之後，還特意報了警，讓警察過來調查死因，可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沒有任何他殺的跡象，可以百分之一百確認趙毅是自己爬上後山，找了塊比較高的斷崖跳下來，當場結束了生命。

  我摸索著下巴道，「自殺可以確定，可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他自殺，這個問題一時還難以搞清楚。」

  聽我這麼講，陳院長又好似忽然回憶起了什麼，拍打著光禿禿的腦門道，

  「對了，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在他自殺之前，曾經有個大學同學跑來找過趙毅，兩人好像發生了什麼爭執，吵得很厲害。」

  當時陳院長正在值班，見趙毅大晚上在醫院門口跟人吵架，於是就走上去過問了一下，但趙毅當時心情很不好，什麼都沒說，只是藉故身體不太舒服，便扭頭回了宿舍。

  再然後他就曠了一天班，等到其他同事發現趙毅不在崗位上，四處尋找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從後山跳下來了。

  聽完陳院長的話，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和丁曉宣對視了一眼，忙問道，

  「你說他自殺前曾經跟人吵過架，而且那個吵架的對象，還是趙毅的大學同學？」

  陳院長點頭，說是啊，對方在和趙毅吵架的時候，無意間透露了自己曾經跟他同寢的事實，只能是他的大學同學了。

  我若有所思，還處在發呆階段，丁曉宣卻大為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趕緊追問陳院長，「那個和他吵架的人長什麼樣？」

  陳院長想了想，說自己記不太清楚，不過對方身材比較高大，長得也挺帥氣，

  「對了，那個人當時開了一輛白色的寶馬，看起來家裡應該蠻有錢的。」

  「難道，難道是他……」

  聽完陳院長的話，丁曉宣好似受到了什麼打擊，頓時臉色慘白，一下就變得無力起來，甚至站不穩一下靠在我身上。

  我趕緊把人扶起，追問她怎麼了？

  丁曉宣滿臉慘白，無助地搖頭，說自己知道了，這個和趙毅吵架的人，應該是自己曾經的男友王波。

  怎麼又多出來一個王波？

  我腦子有點混亂，理不清這裡面的關係。

  丁曉宣直到情緒平靜了一點後，才抹著眼淚告訴我，

  「大學期間，追我的男生不少，除了趙毅之外，還有個籃球社的成員，叫王波。」

  王波長得陽剛帥氣，不僅打籃球的技術好，家庭條件也相當不錯，是很多大學女生的理想型對象。

  其次王波還有另一重身份，是趙毅大四期間的室友，兩個人關係挺不錯，但因為共同追求過丁曉宣的關係，最終導致鬧掰了。

  再後來，丁曉宣拒絕了趙毅的示愛，工作期間又受到了王波的窮追猛打，最終答應了和他交往。

  可王波雖然長得俊朗帥氣，私底下卻跟很多異性朋友藕斷絲連，丁曉宣也因為容忍不了王波的背叛，憤然提出了分手。

  聽到這裡我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摸著下巴分析道，

  「情況應該是這樣的，趙毅為你付出了這麼多，卻在示愛的時候慘遭拒絕，因為心裡難受才喝多了酒，沒想到酒後又遭遇了一場車禍導致毀容。」

  這樣的雙重打擊讓趙毅倍感難受，為了重新振作起來，才故意換了聯繫方式，跑到這家醫院躲起來打工。

  可就在他養傷期間，曾經身為同寢室友的王波卻對丁曉宣加緊了攻勢，並如願以償成為了她的男朋友。

  估計王波是抱著炫耀的心態，才會私底下找到趙毅，對他說出了自己已經和丁曉宣在一起的事實。

  本就對往事耿耿於懷的趙毅根本接接受了這個，這才情緒失控，做出了輕生的舉動。

  聽完我的分析，丁曉宣哭得更凶了，捂著臉說一定是這樣的，

  「王波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雖然他長得帥氣高大，卻是個不擇不扣的花花公子，當年追求我也只是為了尋求刺激，事實上他的女朋友不止我一個。我也是看清了這點才果斷跟他分手，誰知道他居然背著我找到趙毅，還把我們在一起的事情說出來……」

  丁曉宣泣不成聲，說都怪自己，沒能分辨出究竟誰才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不僅便宜了王波那個混蛋，還讓王波找到了打擊趙毅的機會，最終害得趙毅輕生。

  我無奈地搖頭說，「你也別太自責了，這件事你雖然有責任，但並不占主因，說起來最可恨的還是那個王波，玩弄你的感情也就算了，居然還把這件事當成炫耀的資本，講給了本就深受打擊的趙毅。」

  趙毅當時的精神狀態那麼差，收了這麼大的刺激才會幹出傻事，或許也正因為如此，才導致他死前怨念加重，會瘋狂報復丁曉宣吧。

  丁曉宣在我的安慰下稍微平復了一點，我繼續勸說道，「王波才是導致趙毅輕生的罪魁禍首，這件事他有很大責任，不如你陪我去找一下這個王波，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王波願意去趙毅的墳頭懺悔賠罪，應該就能化解他的怨恨了。」

  誰知丁曉宣卻麻木地搖了搖頭，一臉憎恨道，「不必了，就算找了王波也沒用。」

  我一愣，反問她為什麼？

  丁曉宣閉上眼睛，十分冷漠地說道，「三個月前，王波已經出車禍死了，他死得很慘，我還去殯儀館看過，也是在那不久之後，我搬進了新家，之後就做起了這些不舒服的怪夢……」

  她這麼一說事情就很清晰了，我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趙毅變成鬼後，第一個報復的目標應該是王波，可當王波死後，你又出現在他的葬禮上，這才導致被盯上，成為了趙毅第二個報復的目標。」

  丁曉宣痛苦地點頭，說應該這樣的。

  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也有點哭笑不得，這樁買賣實在太富有戲劇性了，我入行這麼多年，還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複雜的情感怪圈。

  通過陳院長的幫助，我們已經打聽到了趙毅的墳頭在哪裡，於是抓緊時間出發，驅車去探望了趙毅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