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如夢所說

  問個錘子，不管他們問什麼，我們都是一問三不知。

  大柱子為人老實憨厚，最不會騙人，他本來就不知道義莊被燒了的事情。

  至於我，夢裡幾十年的人生，雖然只是彈指之間一個夢，卻也讓我受益良多，這心情可比一般的年輕人穩健多了。

  所以，不管村裡面的人如何逼門，只推脫年少貪睡，沒有聽到村裡面的動靜。

  也就是這個時候，大柱子的家人，還有我爺李淳剛陸陸續續的出現在這個院子裡面。

  大柱子的家人都是比較老實本分的，在村裡面的口碑還不錯，他們都紛紛表示大柱子和我兩個一向膽小，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去義莊逛過，

  所以，這件事情絕對不是我們幹的。

  至於我爺，只是一言不發的在一個角落裡面蹲著，不停的咂巴著他的那根旱菸。

  村裡面的人吵嚷了好一會兒後，最終還是不了了之，各自散了去。

  這將成為一樁無頭公案，甚至還演化出來很多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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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說，是這個義莊裡藏得有不乾淨的東西，引得雷火降臨，就是為了還人間清明。

  但昨晚上月明星稀，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不曾聽到有雷聲響起。

  還有的人說，是見不得光的三角戀引起的，其中一人捉姦在場，然後不小心殺了人，只能點火燒乾淨現場。

  然而，村長把全村的人數清點了一遍後，也沒有發現少了誰，所以，這個謠言也是不攻自破，沒幾個人相信。

  ……

  反正，不管是什麼說法，都沒有和我扯上干係，我自然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我爺李淳剛一起回了家。

  在路上，他走得很慢，我也不催，只悠哉悠哉的跟在他的屁股後頭。

  當然，我也沒有去扶他，在我的印象里，我爺並不喜歡有人近身，哪怕我是他的孫子，亦不能免俗。

  尤記得小的時候，還曾學著別的小娃娃，歡快的撲進他的懷裡，祈求得到一個抱抱。

  但是回應我的是冰冷的喝斥，他會讓我下去，然後背著手，把我丟在原地，不管不問。

  小的時候沒少因為得不到關愛而感覺到傷心。

  後面慢慢地大了後，有了大柱子這個小夥伴後，也就不再寄希望得到他的關愛。

  此時早已經看明白了，老傢伙誰也不愛，就只愛他自己一個人，所以，哪裡會管我的死活，沒給我背後捅一刀，讓我能平平安安的活到18歲，我就已經得好好的感謝他的不殺之恩。

  我盡力的扮演著一個沒心沒肺的無賴漢子，這是我18歲以前的形象，想要找回來的話，還是挺容易的。

  李淳剛走了一會兒後，很突兀的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給我看毛了，總覺得他那渾濁的眼眸里，已經看透了我這個人。

  我仰作鎮定的問了過去，「爺，咋啦？」

  他淡淡的道：「沒咋，你昨晚上睡得挺熟。」

  我當然睡得很熟，頭髮都睡亂了，臉上還有壓出來了痕跡，這都是熟睡得太久後，才會有的，可不是作假。

  一般人，幹了壞事哪裡還能這般睡得著，怕是早就提心弔膽，夜不能寐了吧。

  我咧開嘴笑了笑，「爺，大柱子家裡好睡嘞，那可是新縫的棉花被子。」

  隨即又很是羨慕的道：「爺，咱家的被子又冷又硬又破又臭，你啥時候也給我換一床好的哇！」

  對於這個破被子，我覺得丟出去都不會有人撿，幾百年沒有洗過了，上面的黑乎乎的，泛著油膩的光。

  說實話，從前睡習慣了，還真不覺得這個被褥有什麼問題。

  在夢裡面也算是奢侈了一把，畢竟那個時候的我，貌似挺有錢。

  我一直都相信夢裡面的一些事情，我相信那些都是真實存在過的，不然的話，也不會出現昨晚上的那一幕。

  當我看到白羽的那張臉出現在義莊裡面後，我就已經按奈不住，想要做點什麼。

  此時，他看我的表情有些不太對付，我只能胡亂閒扯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企圖讓他不要再盯著我看。

  李淳剛直愣愣的看了我大概三分鐘，我裝作很誇張的表情，問他，「爺，你放心，等我攢夠錢了，在入冬前肯定先把你的被子換了。」

  印象里，這種話題，我說得並不少，骨子裡也是一個孝順的人，不管我爺待我如何，我心裏面萬事都會念想著他。

  這就是我18歲前的人生，顯得有些無趣，且無聊透頂。

  為這種人付出，根本不值得。

  老天爺竟然把一切都在夢裡面向我透露，那我又豈能還如上一世般，重蹈覆轍。

  終於，他總算是捨得放過我了，一聲不吭的轉過身子，繼續慢慢悠悠的趕路。

  我在他的身後，收回剛才那些個誇張的表情，只不斷的回憶著剛才的所作所為，試圖找出自己有什麼破綻，會讓這個老傢伙一直盯著我瞧。

  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了，我需要在18歲生日來臨時的那個節點前，把一些事情的真相給找出來。

  那些他們瞞了我將近40年的真相，我不能如夢裡那般，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

  要要擺脫他的控制，做自己的主人。

  想到這裡，心裏面只感覺沉重不已。

  這該死的人生，要如何開始，才能不再有遺憾。

  回到家裡，我如同任何一個普通的日子，燒火煮飯。

  家裡面沒有什麼吃的了，只勉強倒出來一小盆玉米面，這是最後的口糧。

  我把自己埋在床底下的磚縫裡面的陶罐給找出來。

  裡面有我這些年辛苦攢下來的錢。

  數了數，只有17塊5，花個十塊錢買一袋玉米面還是可行的，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去大柱子家買。

  過去無數次，都是去的他們家，價格和村裡面的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既然都要花錢，給自己的兄弟花心裡更舒服。

  我在吃玉米糊糊的時候，特意把彈盡糧絕的窘境說了一下，然後伸手向李淳剛要錢。

  這個動作，我做過很多次，以往他都會同意，但是這一次，我知道他不會。

  因為夢裡面，他告訴我，我這麼大的人了，也該為家裡做貢獻的時候，這一次的玉米面就用我的錢來買。從今往後，他不會再給我一分錢花。

  果然，一切如夢裡面的差不離，他真的這般說了，而我也仰作無奈的接受下來。

  實則，早已經把錢捏在手裡，知道逃不過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