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死得好啊

  老闆掰著手指，跟我細數少年的過往。

  「他在我們這，少說偷了好幾袋水泥沙子，還有鋼筋，磚頭那就更不用說了，都推著車來偷的。」

  「就他在我們這偷的東西，都能在村子裡壘個豬圈了。」

  「這你們也不管？」

  老闆無奈搖頭：「管啥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早管，他們不早來鬧了？」

  想想似乎也是，無奈，我只好給老陳打了個電話，麻煩他找人來處理一下。

  畢竟誰都要生活，老闆本來不想管這些小事，也是看他們平時日子過的不算富裕，加上數目不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沒想到，還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這世道，惶惶可笑。

  聽說我是來找朋友的，老闆還特意找了個保安給我帶路。

  小蘭家裡，葛建軍趴在窗戶上津津有味的看著下面的鬧劇，反倒是小蘭，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

  見我來了，兩人立刻來了精神。

  「走吧，出去逛一逛吧，也省著跟他們在這鬧心了。」

  小蘭如獲大赦，趕忙收拾妝容準備出門。

  我走到葛建軍身邊，低聲道：「酒店我找好了，我可能要先去弄金樽的事情，你......」

  「我跟她待兩天，保證她安全。」

  我點點頭，便沒再說什麼、

  至於逛街這種事，我自然是沒興趣的，找了個藉口便抽身出來。

  我將少年從金樽里喚出，問道：「還記得自己家地址麼？」

  少年點點頭：「東郊，有個鎮子叫李家屯，我家就住在鎮上。」

  「好，我帶你回去見你家人，你做好準備。」

  他點點頭，看著自己虛無縹緲的身體，不禁有些悲傷。

  到了李家屯，我按著他的描述，加上詢問周圍的居民，這才找到少年的家。

  一處略顯破敗的平房，原本應該是鮮紅色的大門歷經風吹日曬，已經變得有些斑駁，門上的春聯更是掉了顏色，顯得有些蒼涼。

  我敲了敲大門，對著院裡喊道：「有人嗎！」

  院子裡無人應聲。

  我又喊了兩聲，沒把他們喊出來，反倒把對門的鄰居給喊了出來。

  「你找誰啊？」

  我愣了一下：「我找這家人，我是他家孩子的朋友。」

  鄰居哦了一聲，似乎不是很在意地道：「他們出去打麻將去了，不在家，你晚點或者明早來都行。」

  打麻將去了？

  少年都失蹤多久了？他們竟然還有閒心打麻將？

  「他家孩子失蹤了他們不知道嗎？「

  鄰居愣了一下，打量著我：「你是做什麼的？」

  我無奈，只能搬出老陳當幌子。

  鄰居的態度一下就變了，看看周圍沒人，便將我拉進了自家院子。

  「你找著他家孩子了？」

  我微微皺眉：」算是吧，他們家怎麼回事？自己孩子丟了都不管的？「

  鄰居嘆了口氣：「小伙我跟你說實話吧，他家不止一個孩子，他們家老大今年都快三十了，雖然混的不算太好，但在城裡也是個什麼經理，老二今年剛畢業，也找了個不錯的工作，就這個老三，歲數最小不說，還貪玩，這家人索性就不管了。」

  「前幾天我們還問呢，他家老三找不著了不著急啊？你猜他們說啥？」

  聽著他的話，我心中已經隱隱有了個答案，但還是不信邪的問道：「說什麼？」

  「他們說，那孩子不成器，在家也是花錢，讓他上外面自生自滅去吧，反正以後他們有老大老二給養老，老三死活也跟他們沒關係，你聽聽，這是當爹媽能說出來的話啊？」

  聽到這，我心底的火氣忍不住蹭蹭地上漲。

  「無論如何，讓我和他們見一面吧。」

  鄰居見我堅持，也沒多說什麼，便去屋裡拿了電話，打了過去。

  不多時，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婦結伴走了回來，路上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我離著遠，又不是本地人，聽不太懂，但看鄰居的臉色，這兩人罵的看來是不怎麼幹淨了。

  「手氣正旺呢，誰找我？」

  男人大腹便便，走到門口，一邊開門一邊扯著嗓門喊道。

  我揣好金樽，走了出去。

  「我找你。」

  男人猛地回頭，打量著我：「你是誰啊？」

  「我是你們兒子的朋友，我有關於他的消息，想找你們聊聊。」

  男人本就不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不談！有什麼好談的！讓他滾！讓他死去！」

  「他已經死了。」我冷聲打斷他的話：「作為他的親人，你難道一點也沒想過嗎？」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略有些驚訝的女人。

  「死得好。」

  他的一句話，讓我徹底愣在原地。

  懷中的金樽不斷的顫抖，似乎在憤怒，又似乎在悲傷。

  看著男人淡漠的表情，我胸前有股堵塞的窒息感。

  人，怎麼會有如此淡漠的情感？

  如此漫不經心，如此平靜的說出這句話的？

  若是少年和他無親無故，他說出這句話，我不會有任何反應。

  可這是他的兒子，就算他在旁人眼中不是個好孩子，但至少是他的血親。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平靜又安穩的活下去，他有什麼錯？

  「你說什麼？」

  我氣的眼前有些發昏，又問道。

  「我說死得好。」男人又重複了一次：「我讓他去上學他不去，學習也學不好，什麼老師不喜歡他，同學欺負他，都是藉口！他們怎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他？」

  「養著也是個廢物，死了也好，省著浪費糧食了。」

  我點點頭，無奈地道：「好，好好好。」

  我按捺住懷中金樽的躁動，轉身離去。

  等我徹底離開這個鎮子，我才將少年從懷裡拿了出來。

  他平靜的待在金樽里，並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一句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們不要你，我要你，以後你就跟著我，我去哪兒你去哪，怎麼樣？」

  少年沒有回答，依舊在金樽中沉默。

  我強忍著罵人的衝動，將他揣進懷裡，看著漸漸遠離的鎮子，我下定決心，下了車，又重新走了回去。

  我將一張符咒燒成灰燼，揚撒在他家門前，心中暗暗發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