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二十年前
2024-10-08 05:53:32
作者: 六甲道人
張老闆的行動倒是迅速,很快便將電話打了回來。
「駱先生,我問到了一個,很多年前和老陳合作過的人,姓王,叫王勝利,地址我馬上發給你。」
說來也有些湊巧,張老闆給我的這個王勝利的地址,正好離著陳建法所在的別墅小區不遠,兩家相隔也只有短短几公里的路程。
從陳建法家出來的時候還是下午,這會兒天已經擦黑了,我攔了輛計程車,趕到王勝利家的時候,太陽正好落山。
即使現在電器普及了,農村還依舊保持著日落而息的習慣,太陽剛落山,家家戶戶便鎖了門關了窗,點上電燈,窩在家裡看電視了。
我一連走了幾家,都沒人回應。
直到我看見一家門還開著,一道身影扛著扁擔,一瘸一拐的從院裡走了出來。
我趕忙走上去:「兄弟,留步。」
那人聽見我的聲音,停下了腳步,見我是生面孔,原本不耐煩的表情消散了一些:「你找誰家?」
我從兜里摸出煙遞給他,笑道:「我找王勝利家。」
他接煙的手懸在半空,仔細地打量著我。
「我就是王勝利。」
「那太好了。」我笑笑,繼續問道:「那你認識陳建法嗎?」
「誰?」王勝利似乎沒聽清,皺著眉又問了一遍。
「陳建法。」
我拉高了聲音,這一次他聽得清楚,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
「不認識!滾!」
他惡狠狠地道:「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他突如其來的惡意,更讓我確信了我的論斷。
「你別生氣,聽我說完.....」
我話還沒說完,王勝利已經氣的渾身發抖,甚至從肩上卸下了扁擔,像我揮舞而來。
然而他的揮舞在我眼裡和慢動作也沒什麼區別,輕而易舉的躲開,還不忘解釋道:「你聽我說,我是來幫忙的,我想從你這了解點關於陳建法的事情。」
王勝利一邊打,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吼著:「滾!我不認識他!」
他實在是不配合,我只得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扁擔,手上用力,一把將扁擔奪了過來。
王勝利手裡沒了武器,竟彎腰從扁擔框裡抽出一把鐮刀,再次揮向我。
我無奈,只能再次出手奪走他的鐮刀。
「我今天差點被陳建法害死,現在能冷靜點嗎?」
一聽這話,王勝利頓時愣了一下。
隨即,他竟然真的迅速冷靜了下來,借著鄉道上昏黃的燈光打量著我。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我無奈道:「我今天差點被車撞死,誰沒事開這種玩笑?」
王勝利嘆了口氣,似是放鬆,又似是無奈:「跟我進來。」
他重新扛起扁擔,一瘸一拐的進了院子。
「家裡沒啥招待你的,隨便坐吧。」
他家裡還保持著十多年前的風格,枕頭和被褥都有些破舊,但能看得出洗得勤快,電視也是十幾年前的老款,或許在當年還算是高檔貨,可放到現在,就顯得有些落後了。
廚房裡更是只有一個人的碗筷。
王勝利家裡,竟然連客人的東西都沒有準備。
他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倒在碗裡遞給了我:「坐下說吧。」
看著他的現狀,我也理解他為何會對陳建法這個名字如此忌諱。
「你和陳建法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喝了口水,不得不說,井水是比外面好幾塊錢一瓶的水要好喝許多。
「遠了去了,得有十多年了吧。」
王勝利指著房間裡擺著的電視,輕蔑地道:「喏,這就是當年買的。」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還能怎麼認識?倒貨認識的唄。」王勝利拍了拍自己略顯畸形的左腿:「這就是他陳建法送我的禮物。」
我不禁皺眉:「你們認識了多久?」
王勝利見我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雖然無奈,但還是說起了當年的事情。
那些年東北正值大裁員,上百萬人失業,又要賺錢養家,又要一份體面的工作,可那時候哪有那麼多工作給他們選擇,無奈,很多人只能鋌而走險。
王勝利就是當年鋌而走險的人之一。
他當上了『倒爺』,也就是俗稱的二道販子。
低價收高價賣,一年成一筆,一筆吃一年,這就是王勝利這種人當年最真實的寫照。
王勝利也靠著這份並不體面也不光明的工作在那些年掙了點小錢,娶了媳婦生了孩子。
然而他的好運並沒有持續多久,那年夏天,他認識了陳建法。
彼時的陳建法還只是個倒騰古董的愣頭青,至少在王勝利眼裡,陳建法是如此。
他們的第一筆交易是一枚明朝的銅錢,是王勝利花二十塊錢從一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手裡哄來的,扭頭就以八百塊錢的價格賣給了陳建法。
八百塊,在當年可是一家人一個月的工資。
王勝利兀自因為自己的利索嘴皮竊喜,殊不知後面有多悲慘的結局等著他。
王勝利交了貨,帶著妻兒去百貨市場買了一身衣服和幾樣玩具,開開心心的回了家。
事成之後第三天,陳建法再次找上了他。
這次陳建法拿出了一千五百塊,想要王勝利給他收一件唐朝的古董酒樽。
一千五,在那個年代算是一筆小巨款,若是要明朝的,王勝利倒是能弄來,甚至能大賺一筆。
可若是買唐朝的東西,這點錢可真不夠看。
陳建法卻說,這一千五隻是定金,如果王勝利真的弄來了,他願意出四千塊的高價買下來。
王勝利還是第一次見這麼爽快的人,當場答應了下來。
身為二道販子,王勝利自然有自己獨特的一條收貨渠道,陳建法所求的酒樽自然是不在話下。
但很快,陳建法又找上門來了。
王勝利不禁懷疑陳建法到底是做什麼的。
這麼頻繁的買古董,陳建法該不會也是個二道販子吧。
要是這樣,那他可就成了大怨種了。
低價供給陳建法貨,然後這傢伙拿去再高價出給別人,自己只賺一點油水。
最關鍵的是,自己這點油水,還要負責最關鍵的事情。
在他們這一行里有個規定,凡是賣給別人的,必須得是乾淨的東西。
若是出了不乾淨的東西,那他的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