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止休

  海燕市機場。

  苗琪琪在商店中買了一桶泡麵，還貼心地加了一個滷蛋和香腸。

  泡好了之後，小心翼翼地端著去候機大廳。

  「來了嗎？這味兒，我老遠就聞見了。」寧觀笑著說道。

  苗琪琪無奈地說道：「你啊，怎麼就好著口？沒錢吃飯嗎？」

  「突然想吃。」寧觀笑著回答。「以前我跟師父去山下給村民解決事情的時候，大晚上的沒人給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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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就給我泡麵。」

  苗琪琪道：「一會兒就能吃了，你是看到周小航終於回去了，想起自己和陳老鬼的過往？」

  「差不多吧。」寧觀道。

  苗琪琪接著問：「我們就這麼走了，真的好嗎？」

  「那天晚上，本來以為阿凱會去找周小航和他女朋友的，結果我們在外面等了一夜。」

  「人沒來，卻殺了人，阿凱他真的回不去了。」

  寧觀道：「死的是歹徒，他並沒有真正破壞自己的心境。」

  「但嘗過人血的滋味，他可能會失去自我。」

  「這是必經的，我們管不了，也沒有那個時間去管。」

  苗琪琪道：「你就是看他殺的是該死之人，才忽然放心了吧？」

  「若是阿凱殺的是普通人，你肯定沒這麼淡定。」

  「是吧。」寧觀道。「他的命數，我已經完全解釋給他聽了，該怎麼走，會走到什麼地步。」

  「全靠他自己，如果很不幸，最終他還是走錯了路，那我和他的師徒情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眼下，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苗琪琪說著，掀開了泡麵，一點一點餵給他。「小心燙啊。」

  「你說的邪佛的事情嘛，接到況未來的電話，你就立刻要走。」

  寧觀吃了一口，道：「就是這個味兒！」

  「跟阿凱比起來，邪佛的事情更為重要，那東西當真邪門得很，我接觸過一次，還沒完全殺掉它。」

  「跟五陰比起來如何？」苗琪琪問。

  寧觀道：「只怕比五陰更甚。」

  「五陰是人的欲望，邪佛，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但總歸不是人的範疇。」

  「放任不管的話，後果難以想像。」

  苗琪琪嘆了口氣，道：「五陰也還有疑點，野雲道人莫名其妙在鳳山出手幫了你。」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也未可知。」

  「現在又冒出來邪佛的事情，這麼多事兒，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啊。」

  「慢慢來吧，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寧觀道。「海燕市，就交給周小航好了。」

  「那是他的主場，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能走多遠，也是看他自己。」

  「至於五陰背後的疑點，不是一朝一夕能查得到的，以後再說了。」

  「野雲道人，不管他有什麼樣的目的，我覺得他絕不是惡人，有這點就夠了。」

  「嫣兒他們都在龍虎山，我放心得很。」

  「所以現在該做什麼，你還不明白嗎？」

  苗琪琪道：「知道啦，話說你也真是的，喜歡嫣兒姐姐，就去見一面再走啊。」

  「現在有飛機，也不是太慢！」

  寧觀笑道：「見了，我就不想走了。」

  「你倒是坦誠，一點不顧及我啊。」苗琪琪無奈地搖頭。

  寧觀嗯了一聲：「是坦誠，但也顧及你，所以不想騙你。」

  「行了，趕緊吃。」苗琪琪道。「一會兒飛機來了。」

  「話說咱們這次要跑多遠啊？」

  「很遠。」寧觀道。「三四個小時的飛機，還有兩天兩夜的車程。」

  苗琪琪立刻道：「那我現在帶著的食物不夠啊，得再買點才成。」

  「快點吃，吃完我去買。」

  龍虎山山頂。

  老天師坐在輪椅上，已經睡著了。

  睡得……很安詳。

  野雲道人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樣子，不由得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世人只知道他十歲開始修道，十三歲開始幫助別人驅鬼，十五歲，已經名震玄門江湖。

  卻不知道，他十歲前，每天都在病痛和黑暗中掙扎。

  他也有個師父。

  雖然從來沒見過面。

  但，他的聲音，是當時的自己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他還記得那條漫長，遍布荊棘的甬道。

  可在到達那裡之前，他的兩條腿，已經走不了。

  所以，他就用雙手在地上爬。

  多爬一步，手上，身上，就多一處血口！

  到處都是刺。

  可是比起來，那黑暗的甬道，不斷嚇唬他的聲音才是最重要的。

  時至今日，他依舊記得那種滋味。

  雖然到底過去了多少年，沒人記得。

  可是，經歷過的事情，永遠忘不掉。

  曾經，他選擇過家庭。

  溫暖的父母，舉起斧頭相親相愛。

  他選擇過道門。

  天人，道。

  親手將他推進了深淵。

  被厲鬼玩弄在股掌之間是什麼滋味？

  被尖刺劃開皮膚，在血肉中摩擦又是什麼滋味？

  疼嗎？

  不，疼的不是皮肉。

  他當時內心無比的憤怒。

  所以，在他竭盡全力花了三天三夜爬完那條甬道之後。

  他走的，就是他自己的道！

  無關三界六道，無關玄門芸芸。

  念及此，野雲道人抬起了頭，緩緩摘下斗笠。

  「天色真好啊！不會再下雨了。」

  一句話，他的記憶仿佛又被拉回到了那個時候。

  黑暗中，深淵下，痛苦掙扎。

  還要被雨水浸透身體。

  他只感覺，自己可能要比那些邪物更先發臭！

  等他爬出甬道，終於見到一縷光明的時候。

  迎接他的，是一雙白骨的手。

  將他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到這裡，一切都會停止，所有苦都不會再有。」

  「忘了你的以前，就叫你止休吧。」

  「止休，現在你想說什麼嗎？」

  記得當時，他也是終於看見了蔚藍的天空，明媚的陽光。

  緩緩抬起頭的剎那間，他發出的感嘆，也和現在一樣。

  「天色真好啊，不會再下雨了。」

  「可事情，還沒做完……」

  「沒做完？許你百年之期，夠嗎？」

  「不夠，我要更久！我要……陰陽分明！」

  野雲道人深深嘆了口氣。

  此時，旁邊的老天師似乎是動了一下。

  他戴上了斗笠，拿起插在旁邊的錫杖，轉身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