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此生意難平

  「老天師，山頂風大，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龍虎山山頂，柳嫣兒走到張火珏身旁，伸手扶住他的輪椅，道。

  自從上次大戰之後，老天師一劍開天門，身受重傷。

  回來後，雙腿就漸漸不能行走了。

  

  現在只能坐在輪椅上。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剛如烈火，是個絕不認輸的人。

  即便是只能坐在輪椅上行走，但是他每天的功課依舊沒有落下。

  該指點門人的時候，也絕不含糊。

  所以，龍虎山上上下下心疼他的同時，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生怕說了點什麼不中聽的話，刺激到他老人家。

  「嫣兒，你來了？」老天師笑著開口。

  迎著朝陽，此刻，老天師花白的頭髮和鬍鬚迎風飄揚，明明是垂垂老矣的年紀。

  可是，他看起來依舊那麼敬神。

  只是眼角的皺紋確實與日俱增，哪怕他眉眼間依舊掛著和藹的笑容。

  但歲月的痕跡，總是抹不掉的。

  柳嫣兒嗯了一聲。

  「我推您回去吧，身子骨要緊。」

  老天師忍不住笑起來。

  「這龍虎山上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就刺激到我的神經，唯獨你柳嫣兒。」

  「始終拿我當個病人，老者，你是一點不擔心我會難受啊。」

  「是人總有老的一天。」柳嫣兒道。「這是改變不了的。」

  「再者，您在鳳山，已經充分詮釋了什麼叫老當益壯。」

  「至此，足矣。」

  老天師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就夠了嗎？不夠啊，龍虎山六十二代仙師，哪一代不是仙風道骨，成就斐然？」

  「唯獨到了我這一代，活不活，死不死的。」

  「明明很有天賦，也有名師指導，可是天公不作美啊。」

  「老天，想要絕了我天師道。」

  這一點，柳嫣兒其實心知肚明。

  張天師這一脈，或許真的跟傳言的一樣，可能就是天師道最後一代了。

  他確實很有天賦，縱觀張火珏的一生。

  出道那叫一個英姿颯爽，壯志雄心！

  甚至拜了野雲道人為師，這是多少玄門中人的夢？

  往後更是年紀輕輕就達到了九重天的修為。

  本來他這一代，該是天師道重回巔峰的一代。

  偏偏修煉者的身體，會直接病倒！

  這不是天公不作美是什麼？

  所以這些話，柳嫣兒其實也不太敢說。

  「怎麼不說話？」張天師問道。「你也開始擔心刺激到我老頭子了嗎？」

  柳嫣兒這才開口道：「老天師，天師道不會滅絕的，別忘了，您也有兒子。」

  「張天景現在不也到了三重水的境界嗎？」

  老天師笑了起來，末了，才說道：「我那個兒子，我清楚得很！」

  「他塵心未了，而且，他跟我一樣，體弱多病，現代社會，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我這個做老子的遺傳給了他病體。」

  「我替他算過，命不過三十。」

  「以他現在的修為來看，就算我把天師道的功力傳給他，他也沒辦法自己融合。」

  「到時候，天師道就亡了。」

  「命不過三十？」柳嫣兒驚問。「這是真的嗎？」

  老天師笑道：「當然是真的，只能說，天公不作美，我天師道，可能真的要亡了。」

  「天景，今年二十一歲了，我只希望剩下的日子裡，他能好好去過他想過的生活。」

  柳嫣兒道：「難道真的沒什麼辦法了嗎？」

  「天師道只能傳給至親。」老天師回答。「最次也得有血緣關係。」

  「這也是天師道走不遠的原因吧，或許我們真的該淘汰了。」

  「可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我不想就這麼結束。」

  「我張火珏這輩子就這樣了，但天師道不該亡在我手裡！」

  柳嫣兒沒說話，但她能夠深切體會到老天師的那種不甘。

  他本來可以是把天師道發揚光大的人，成了現在這樣，這輩子他都會感到遺憾的吧？

  「嫣兒，你的慧根不錯。」老天師忽然說道。「來龍虎山已經一個多月了吧？」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你已經掌握了我龍虎山陰陽兩雷的精髓，修為也已經達到了三重水的巔峰。」

  「要是你是我天師道的人該多好。」

  柳嫣兒苦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傳承誰的本事呢。」

  「你是湘西柳家的後人。」老天師笑道。「其實，何苦的去在意那麼多呢？你不是說，你那不成才的侄子，已經死了嗎？」

  「人死債消的道理，你該明白，湘西柳家的本事，你早就爛熟於心了吧？」

  「那是你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嫣兒，身為柳家人，不要辜負了老祖宗啊！」

  柳嫣兒道：「您是說，我該把柳家的本事撿起來重新修行？」

  「嚴格來說，我跟你們柳家也算是有一點交集。」老天師接著說下去。「曾幾何時，柳老二找過我。」

  「想讓我幫他脫離五陰，可惜，他最終還是沒能克制住內心的欲望。」

  「不過，當年我為你們柳家起了一卦，卦象顯示，滅即是生，換句話來說，柳家的滅亡，其實也就意味著新生的開始！」

  「柳家現在已經沒有能堪大任的後人了，能不能將柳家傳承下去，可是在你！」

  說著，老天師從懷裡拿出了一本發黃的羊皮古籍。

  「這個，是當年柳老二留下來的東西，在知道卦象之後，他也擔心柳家滅亡，從此失傳，所以為柳家留下最後一點希望。」

  「他說如果柳家僥倖還剩下幾個後人，要我挑一個心性好的，交給他。」

  「這是你柳家古法的原本，柳老二手上的其實是複印件。」

  柳嫣兒接過了這本古籍，道：「柳老二死的時候，說過，柳家其實還有後人的。」

  「那不管。」老天師笑著說道。「柳家剩下怎樣的後人，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你無論天賦還是秉性，在柳家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這古籍交給你，再合適不過。」

  「那些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死如燈滅，你當年雖然被柳家囚禁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