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龍起偏宮

  「你在想什麼？」

  黃飛宇忽然看著他問。

  「在想圓圓。」

  

  寧觀笑著回答。

  黃飛宇笑著踹了他一腳：「你小子夠了啊。」

  寧觀笑得不行。

  「說真的，黃老，沒想到你這麼邪惡的表皮之下，也層有過這麼真摯的一段。」

  黃飛宇的笑容忽然消失，看著他問：「你也想救贖我嗎？」

  「知不知道？造成現在這一切的，正是你這種莫名其妙，對誰都可以的善良。」

  寧觀點點頭：「可能吧，但你誤會了。」

  「我沒想過放過你，只是想在你臨死前，我弄弄明白。」

  「你們這樣的極惡之人，內心到底是怎樣的。」

  「明白了，現在作何感想？」黃飛宇問。

  寧觀道：「跟一般的壞人其實差不多，都是走錯了路，選錯了答案。」

  「只不過你們能力更大，影響力更深罷了。」

  「孩子，沒時間了。」黃飛宇道。「否則，真想讓你看看，我這一兩百年的時間，遇到的事情。」

  「你看到的，是起源，但真正讓我這麼選擇的，是無情的天道。」

  「你所追尋的道，未必能給你想要的，這個世界的好與壞，早就已經變了。」

  「神，早就在戰亂時期就放棄了我們。」

  「不，還沒放棄。」寧觀道。「只要我還能借法，就說明他們沒放棄這個世界。」

  「只是跟以前不一樣了，這點，我也是現在才明白。」

  「以前，遇到事情，可以求神拜佛，現在，他們更希望我們能自救罷了。」

  黃飛宇看著他說道：「但你做的事是正確的，神給了你什麼？」

  「他們沒收了你的眼睛。」

  「不。」寧觀搖頭道。「看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眼睛。」

  這句話，一下子又把黃飛宇拉回了那個時候。

  老瞎子也是差不多的話。

  算命看相，用的不是眼睛。

  黃飛宇下意識就覺得，這年輕人，好厲害啊。

  這麼快就找到了他自己的道。

  這種入境的感覺，倒有點顯得他不是區區三重水的修為了。

  連那些上三品的天師，都未必有這樣的境界。

  「我輸了。」黃飛宇道。「這一步棋，我確實輸了。」

  「但是，你也未必能贏。」

  「孩子，收起你的善良，離開這裡吧，至少，你還能活命。」

  寧觀忽然起身，道：「這不是善良，這是渴望。」

  言訖，周遭的黑暗迅速褪去。

  他們又回到了現實，寧觀站在棋盤前，黃飛宇坐在棋盤後。

  他的左手邊，有一具焦屍。

  此時，天色陰暗，空中有四道氣息混合交加。

  但有一道金色的霞光照耀過來，逼得那四團黑氣，只能漂浮在這座山的上空。

  黃飛宇循著霞光看去，盤龍嶺的上空，陽光明媚。

  那條龍脈活像條游離在聖光中的真龍！

  天上這道霞光曲折合迎，像極了那條龍的投影。

  「龍起偏宮。」黃飛宇道。「原來，這才是你的布局。」

  說著，黃飛宇低頭看了一眼棋盤。

  那亂糟糟的白子，看得他頭疼。

  「這下的什麼啊？你確實該好好學學了。」

  寧觀忽然回頭，眼睛依舊是閉著的。

  「可我還是贏了，不是嗎？」

  黃飛宇正欲開口，忽然，身體四肢抽搐起來。

  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冒著黑色的光。

  「啊！」

  隨著他一聲痛苦的哀嚎。

  紅黑色的氣息從他嘴裡飛出，直衝雲霄。

  五道陰氣在空中相互纏繞。

  最後分別落在了不同的位置，但都在這座山上。

  寧觀抬手凌空畫了一道符咒，從中抽出一把朱紅色的桃木劍。

  「等一下！」尚存一口氣的黃飛宇說道。「你以龍脈逼出五陰，但不代表你就能殺了他們。」

  「而且，你已經贏了！五陰教不會再存在！」

  寧觀略微回頭，說道：「五陰教雖然不存在了，但是代表五陰的人依舊存在。」

  「我知道，只要這些欲望不消失，五陰就一定會再生。」

  「既然你知道沒辦法根除，你還去？」黃飛宇問道。

  「你這，真的是求死了！」

  「對，沒辦法根除。」寧觀回答。「可是，善惡不就是這樣的嗎？」

  「有陰必有陽，有善必有惡，這個世界，才算平衡。」

  「所以，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

  「我是個道士，我就該履行職責，就算今天殺了他們，明天他們還能重生。」

  「我明天就再殺他們一次！」

  「哪怕循環往復，生生不息？」黃飛宇問。

  寧觀點了點頭。

  「哪怕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你蠢不蠢？」黃飛宇道。「你活著，能做更多的事情。」

  「我知道你境界很高，但不是你這麼玩的，知道嗎？一旦你死了。」

  「五陰會奪舍你的身體，屆時，你才是最大的禍害！」

  「這不是跟你的初衷違背了嗎？」

  寧觀頓了一下才問：「為什麼要這麼關心我？」

  「我們，不是敵人嗎？」

  「還是說，我給你了你的故事一個好結局，感動你了？」

  「隨你怎麼說。」黃飛宇道。「我向來瞧得起你這個孩子。」

  「今天若是我贏了，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

  「但我輸了，我卻不希望你死。」

  「你該走的更遠。」

  「算，朋友嗎？」寧觀問。「亦敵亦友？」

  黃飛宇沉吟了一下。

  算嗎？

  應該不算吧。

  雖然他確實很想帶走這個孩子。

  不過，如果跟他是忘年交的話，也會很舒服吧？

  「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寧觀說道。

  「也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所有的後果，我都已經想過了。」

  「你現在已經沒有識陰加身，看你的樣子，似乎活不了多久了。」

  「我不會殺你，但如果當我是朋友的話。」

  「別再害人，剩下這點時間，回去看看吧。」

  「回……回哪兒？」黃飛宇怔怔地問。

  寧觀微微一笑：「開化鎮，或者，你的家，不管變成什麼樣。」

  「你總能找到熟悉的位置的。」

  「老黃，要是早點看破你的一切，沒準我能邀請你去老翁山走一遭呢。」

  「對了，還可以帶你見見苗琪琪，她可跟你見到的那個，不太一樣。」

  說完，寧觀轉過了頭，提著硃砂桃木劍，決絕地往五陰落下的地方而去。

  看著寧觀的背影，黃飛宇不禁開口。

  「老瞎子，小瞎子，真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