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見暗不見明

  我看著他問：「那我倒想問問你，既然人定勝天，為什麼卦象是灰色的？」

  

  「只有當中的變數才有顏色，我看見的畫面也都是灰色的。」

  「施主認為這是什麼徵兆？」智明反問。

  我告訴他：「雙卦皆死，氣運衰敗，死中無生，見暗不見明。」

  「這還需要說什麼嗎？」

  「非也。」智明道。「楞嚴經曰：若見明時,見非是明,若見暗時,見非是暗,若見空時,見非是空,若見色時,見非是色。」

  「能見的未來未必會是未來，能見的命數，未必就是最終命數。」

  這話……怎麼跟白櫻說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算的是你的命運？」智明問。

  我搖了搖頭。

  他又問：「那是楚項的命？」

  我還是搖頭。

  「那便是我們這群人。」智明道。「佛門，縫屍匠，驅魔人，火居道，正一教……」

  「這些組合起來是什麼？這是整個玄門。」

  「如果施主看的是玄門的未來，是正義的未來。」

  「那施主此舉就已經錯了，天地人三界，以人界最為複雜。」

  「萬事萬物相組成，缺一不可。」

  「如果某一種消失，那還算是眾生嗎？」

  「有光的地方，即有暗，有暗的地方，也未必皆是虛無。」

  「如此說來，施主可理解了？」

  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好像，有那麼幾分明白了。

  正與邪，善與惡，其實就是眾生的一環。

  小和尚說的沒錯，光是哪一種消失，另一種無限放大。

  那就破壞了平衡，人間眾生也就不再是眾生。

  所以，這樣的未來，變數肯定是還沒確定的。

  於是，我便開口道：「明白一些吧，善惡均衡，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阿彌陀佛！」智明喊了一聲佛號才說道。「施主果然天資聰穎。」

  「既然善惡必定維持平衡，那即便我們這些人努力的結果還是不好。」

  「但世間依舊會出現下一任善良之輩，我等盡力即可，生與死，有什麼重要的呢？」

  「更何況，小僧從師父跟師叔身上學會了一種東西。」

  「那便是寧為玉中人，當作如是觀，混沌自分明，莫要心漫漫。」

  「你……」柳嫣兒皺了眉頭。「這句話，怎麼好像有阿觀的名字？」

  智明看著我說道：「施主的名字，這句話的含義，難道到現在，施主還不明白嗎？」

  我苦笑道：「哪能那麼容易就做到這種心境？但至少，我現在沒那麼彷徨了。」

  「或許別的還不能理解，但你那句，縱使我輩折戟沉沙。」

  「亦有志同道合之人生生不息，我是參悟了。」

  「額。」智明忽然撓撓頭，有些呆地說道。「果然小僧不適合講道理麼？」

  「是我沒理解？」我問他。「還是理解錯了？」

  智明笑道：「不，你理解的很對，應該說，你的這個說法，正合我心意。」

  「小僧嘴笨，只會引經據典，自己的觀點，表達得沒有你說的好。」

  「好可愛的小和尚啊。」櫻姬笑道。「不過，既然明白了。」

  「既然大家是要一起去拼命的，那既然是正確的事情，何必畏畏縮縮呢？」

  「都想開點吧，我們也未必真的會死啊。」

  「那我不走了！」於秋雲忽然說道。

  我無奈地問：「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她指著我說道：「你再罵我，我就對你不客氣，是不是最近我對你太溫柔了？」

  「剛才是你自己說的，縱使我輩折戩沉沙，亦有志同道合之人生生不息！」

  「我比你們都大一點吧？你們都有這種覺悟，憑什麼撇下我？」

  「是你把我拉進來的，現在要一腳把我踢開，哪有這麼便宜？」

  我嘆了口氣，道：「行，留下來吧，不過，我希望你有心裡準備。」

  「因為我剛才對你說的那些，不完全是氣話。」

  「既然選擇成為我輩中人，秋雲姐，我希望你已經有了覺悟。」

  「光是殺身成仁還不夠。」

  於秋雲愣了一下：「你是說，我哥，真的會出事？」

  「怕選擇，就回去。」我告訴她。「那樣，什麼事情都不會有。」

  「還沒有選擇的覺悟，就別覺得自己行了。」

  「屆時關係到的，不只是你我他的生命。」

  於秋雲垂下了眼帘。

  「阿觀，那如果是要你在我和你重要的人之間取捨，你會怎麼做？」

  「性質不同。」我告訴她。「但現在，我還不能說的很明白，再多泄露點兒，我怕死。」

  「我只能告訴你，如果是相同的情況，我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就像……我不願意，卻還是殺了青檸一樣……」

  於秋雲沒再說話。

  「剛才我的方法確實不對，我道歉，秋雲姐，你在我心裡同樣很重要，我不會再用那種方式對你。」我開口道。

  「但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我們中午一點準時出發，在此之前，你還有考慮的時間。」

  她嗯了一聲。

  我隨後告訴高輝：「前輩，哪怕是我付出代價觀望未來，也沒有得到最直觀的答案。」

  「這次我們會面對的，到底是五陰教還是別的什麼，我也不清楚。」

  「但卦象兇險，此行恐難兩全，可楚項存在的意義，不只是破軍星。」

  「或許我們能從他身上知道，當今的地府是一個什麼光景，邪惡滋生，仙神無蹤。」

  「這是很有必要弄清楚的事情，所以，就拜託你去找玄門的人說清楚。」

  「這次，去，是向死而行，但如果活著回來，或只是虛驚一場。」

  「那便當我寧觀請他們來觀光旅遊了，屆時我請大家吃好喝好便是。」

  「他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說了便是。」

  「好！」高輝點頭道。「我這就出發，把你的意思帶到。」

  「可你放心，即便沒人願意跟我來，老頭子我一個人，依舊會跟上你們！」

  我嗯了一聲。

  「前輩大義！」

  「大家，準備起來吧。」我開口道。「極陽陣的符咒，還有必要的物品。」

  「另外，阿凱，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