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堂堂正正地走
2024-10-07 23:04:03
作者: 異師
我幾乎帶著哭腔歇斯底里地回應。
「爺爺讓我給你養老送終!」
「是你讓我活命!」
「我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你是唯一的!」
「唯一的!」
陳老鬼的嘴巴動了動,布滿滄桑的臉上此刻多了幾分無奈。
「我知道,孩子,你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
「你才十八歲啊!我讓你背負的實在是太多了。」
「這一路走來,幾經生死,為師看在眼裡,心疼……」
「不。」我搖了搖頭,緩緩靠近。
「不,師父,不要做這種決定,我不要選擇。」
「我要你活著,經歷再多,也只是讓我成長而已。」
「你看,我不是沒事嗎?我還變得更強了。」
「相信我,我能救回您的,我可以的!」
「求你了,不要這樣。」
陳老鬼抿了抿嘴,活了一大把年紀,我頭一次看見他……哭了。
印象中,他一直都是硬漢。
流血不流淚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可現在,他好像一下子老了許多,他為什麼會哭?
「好孩子,我看見了,你變強了。」
「實力很強,內心也很強。」
「可師父怎麼忍心?五陰教心狠手辣,做事不計較過程,只注重手段。」
「這次馮西固的死,他們再怎麼想相信你,都會懷疑。」
「你要我親眼看著他們折磨你嗎?」
「孩子,沒辦法了呀,沒有師父,你才能不受制於人。」
「沒有你,我是個什麼!」我衝著他咆哮。
隨後兩腿一軟,跪了下來。
「別走,別走好嗎?阿觀還小,阿觀還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
「我……我,我受點苦沒事的,你要我看著你……親眼看著你……」
「師父!」
說到這裡,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什麼都思考不了。
帶著哭聲,跪在那裡,只想求他不要。
陳老鬼彎腰摸著我的頭,輕輕告訴我。
「孩子,你不孤獨,你有很多朋友了。」
「師父已經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我陳光義雖然有修行一些邪術,但我敢說,此生光明正大!」
「前半生,我都在對抗五陰教,可是我輸了。」
「師父不想看著你也輸。」
「我不會輸!」我搖頭說道。「我……我已經找了太和十人很多成員。」
「我還有葉子,她一個月就能幫我殺一個五陰。」
「師父,我這次不會輸的,你要看著,看著我親手給你們報仇。」
「你會的,我知道。」他顫抖著聲音。「只要沒有牽絆,你一定可以。」
「到那天,一定來告訴師父。」
「孩子,好孩子,你知道嗎?看著你這麼求我。」
「我真的很心疼,平時你表現得那麼懂事。」
「心思細膩,做什麼都思慮再三,可唯獨在這裡,你真的像個孩子一樣。」
「你要我怎麼捨得?」
「那就不要。」我抬頭看著他開口。「不要……」
陳老鬼勉強一笑。
「是時候了,你讓師父這一生,堂堂正正地了結,好嗎?」
「我陳光義可以死,但決不能成為別人威脅我最疼愛的徒弟的手段!」
「不能這麼窩囊!」
「孩子,這至少,是師父自己的選的呀!」
「為了師父,你堅強起來好嗎?就像你勸其他人一樣。」
我還是在搖頭。
「我不,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您。」
「憑什麼……憑什麼我還要承受這些?」
「讓我自私點好嗎?」
「孩子,你我都很清楚,你不只是為了我。」陳老鬼說著。
雙手忽然結印,接著他的魂魄開始消散。
「散魂咒?不……不行!」
我急忙爬起來,雙手掐訣。
散魂咒唯有保生咒能解決,可是,當我雙手合在一起。
才發現,如今的我,雙手沒有辦法完整使用這個手訣。
「為什麼?為什麼……」
我看著自己裝著假肢的中指,憤怒地一拳錘在地上。
「為什麼我是個斷手!」
「阿觀!你別這樣。」柳葉清蹲了下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忙喊道。
「葉子,你幫我!幫我留住他!」
「幫我!」
柳葉清卻看著我搖頭。
「葉子!」我厲聲喊道。「你不幫我,我這輩子都會恨你的!」
柳葉清苦著臉告訴我:「你知道的,散魂咒不能打斷。」
「否則會加快他魂魄消散的速度。」
我急忙抓住她的雙手:「我……我教你,我教你保生咒。」
「你掐指訣,跟我念咒語,跟我念咒語就好了。」
柳葉清顫抖了一下,甩開了我的手。
「阿觀!我學的跟你不一樣,我施展不了你們的道術的!」
我愣住了。
是啊,她練的是巫蠱之術,還侍奉什麼鴉神,身上有邪氣。
我急忙轉身,在地上爬過去找白櫻。
「前輩!前輩!你幫我,快!快用保生咒啊!」
「快啊!」
白櫻急忙扔了見滅刀,臉上淚痕還沒幹,急忙雙手掐訣。
「寧觀!」陳老鬼忽然一聲暴喝。
「堂堂正正做人!哭什麼?不許哭!」
「看看你成了什麼樣子!」
「你要是在乎師父!就拿出個樣子來,送師父走!」
我沉寂了一下,轉身看著他怒道。
「我不要樣子!我要什麼樣子!」
「我要師父!」
「我就是一直在救師父!」
「你不要這樣對我!」
「你別走……好不好。」
陳老鬼閉上了眼睛。
「傻孩子,保重……」
言訖,他的魂魄消散在了半空中。
「師父!」
我飛身撲了過去,可只能撲了個空。
我握緊了手!直到中指的假關節脫落,依舊沒一點痛感。
「啊——!」
可他……確實走了。
我剩下的,也不過是無盡的嘶喊。
「阿觀……阿觀……」
柳葉清叫著我的名字。
乾脆也隨我趴在了地上,伸手過來抱我。
「你看著我,阿觀,你看著我。」
我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向她。
「師父……沒了?」
柳葉清緊緊把我抱在懷裡:「想哭就哭出來吧。」
「葉子,師父沒了……」我第一次嘗到了肝腸寸斷的滋味。
她嗯了一聲。
「哭吧,哭吧,但你記得,你還有我。」
「我在,我一直在。」